苏奇督独自守在火炮高台，手掌一遍遍抚过冰凉的炮身，两门火炮被擦拭得寒光凛冽，蹲踞在阵地之上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他不由得想起追随坤沙的那段岁月，整日活在首领覆灭、无处落脚的恐慌里，等到坤沙真的倒在乱枪之下，他辗转投奔到这座城堡。眼下人心浮动，流四起，他也说不清宋达这支队伍会不会重蹈覆辙，他唯一认准的道理，就是守住脚下的高台，守住手里的火炮，炮在人就在，人在城池就还有根基。刺骨的凉意顺着炮管传到掌心，他收回手，眼神依旧死死盯住外围的山道。

乃温依旧倚在城堡门口的躺椅上，一壶烈酒从午后喝到傍晚。烈性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压着心里的烦闷。年迈的身体早已无力奔走厮杀，只能坐着看人来人往，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续离开。他看得通透，人活到这个岁数，生死早就看淡，就算最后只剩下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耳边反复回荡着父亲生前那句话，金三角活着才算赢，倒下便是全盘皆输。他侥幸活过了乱世，父亲却永远留在了争斗里，这份看似赢下来的结局，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冷清。抬眼望着青绿的群山，天色再明朗，落在他眼里依旧蒙着一层灰暗，和父辈当年所处的光景一模一样。

外出打探消息的阿杰从孟平镇连夜赶回，刚踏进谷口脸色就阴沉得厉害，见到宋达之后话到嘴边又迟迟不敢开口。宋达看出事态不妙，示意他直说。阿杰低着头，把镇上的传闻全盘托出：“大哥，我把镇上的铺子关掉了，现在整个孟平到处都在传，联合国联合周边三国准备大举清剿金三角武装势力，都说咱们这座城堡是重点目标，里面的人一个都很难脱身。差猜手下所有外勤人员全部撤回曼谷观望，扬要等风声彻底平息之后才敢重启生意。”说完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压抑的忐忑，“大哥，外面传得越来越凶，我们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宋达盯着他沉默许久，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缓缓开口反问：“谁敢断定我们一定会死？”

阿杰一时语塞，眼眶慢慢泛红：“我自己不怕打仗送死，我就怕局势逼到绝境，把你拖进去。”

宋达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笃定：“只要我还站在城堡里，就不会让任何人走到绝路，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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