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谷中血

暴雨如注，山路湿滑如油，马蹄不断打滑，泥浆四溅。李铭伏在马背上，目光穿透白茫茫的雨帘，死死盯着前方。雨水顺着兜鍪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他不断抬手抹去，掌心传来的却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和自己急促滚烫的脉搏。

野人谷。如其名，是连绵群山褶皱中一道幽深险恶的裂口。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凿，长满了湿滑的藤蔓与低矮灌木，谷底狭窄，怪石嶙峋，是绝佳的伏击地。离谷口尚有数里，空气中已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被雨水稀释也未能完全冲散的血腥气，混合着湿土与草木腐烂的味道，钻进鼻腔，令人心悸。

“停！”李铭猛地抬手勒马。队伍在他身后险险刹住，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但他久在边地（虽未亲临，却自幼耳濡目染）养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谷口方向传来的、一丝极不自然的锐响——那是箭矢破开雨幕的声音，短促，沉闷。

“下马！王校尉，你带二十人，从左侧缓坡悄悄摸上去，占据高处，看清谷内情形，不要暴露，听我号令行事。其余人，随我步行靠近谷口，注意隐蔽，随时准备接应！”李铭语速极快，命令清晰。他没有选择直接冲进去，暴雨和复杂地形是最大的变数，冒进等于送死。

王校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信服，低喝一声，迅速点人，消失在左侧雨幕笼罩的山林里。李铭将“守缺剑”系紧，摘下马鞍旁的硬弓，试了试弓弦，又检查了箭囊，然后打了个手势，带着剩下的人，包括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的沈清，借助山石和树木的掩护，向谷口潜行。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还夹杂着金铁交击的钝响、压抑的惨叫和蛮语呼喝声。谷内情形透过雨幕，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大约二三十名穿着残破南疆边军号衣的士兵，背靠着几块巨石，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正抵挡着外围数十名黑衣人的疯狂进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官兵，也有黑衣人，雨水冲刷着血迹，在泥泞的地面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