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扑过来，把他撞开。几乎是同时，一颗手榴弹落在刚才位置，轰然炸开。气浪把两人掀翻，雪和土劈头盖脸砸下来。亚历山大耳朵嗡嗡响，世界像被蒙上了布。他挣扎着爬起，看见扑倒他的是个年轻士兵，胸口被弹片撕开个大口子，血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医护兵！”亚历山大嘶吼。

年轻士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涣散了。亚历山大认出他，是通讯排的列兵米沙，十八岁，战前是邮递员，爱笑，有颗虎牙。现在，虎牙露在外面，沾着血，永远定格了。

亚历山大闭眼，再睁开，眼里只剩冰。他抓起米沙的冲锋枪，检查，还有半梭子弹。起身，继续射击。

左翼，罗季昂诺夫带着刚“归队”的一百精锐杀到了。这支部队生猛得不像话，战术动作娴熟，枪法精准，配合默契。他们分成数个小组，交替掩护，清剿残敌。德军终于顶不住了，开始后撤。

“迫击炮！打河面！别让他们跑回去！”亚历山大看见有德军往河边退，显然想上橡皮艇逃走。

五门82毫米迫击炮刚刚赶到——是刚“缴获库存”的那批。炮手动作麻利，架炮，瞄准，装弹。

“咚！咚！咚！”

炮弹飞向河面。照明弹也打出去了，惨白的光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昼。七八条橡皮艇正在划离岸边，炮弹落下，水柱冲天。一条艇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另一条被近失弹掀翻，士兵落水，在冰河里挣扎，很快就不动了。

德军溃退了。丢下尸体，丢下伤员，丢下装备，狼狈逃回对岸。河滩上，仓库前，留下近三百具尸体，还有一百多人举手投降——他们被包围了，无路可逃。

枪声渐稀。只有伤员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雪还在下，落在尸体上，落在血泊里，很快盖上一层白，像要给这场惨剧披上遮羞布。

“清点伤亡。”亚历山大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格里戈里耶夫一瘸一拐过来，左腿被弹片擦伤，简单包扎着：“初步统计，我们阵亡四十七，重伤六十二，轻伤八十。第1营3连……基本打光了，连长阵亡，指导员重伤。预备队损失三分之一。”

亚历山大沉默。又一百多条命没了。他看向那些俘虏，一百二十多个德军士兵，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蹲在雪地里，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有人受伤，在流血，但没人敢动。

“医护兵，给俘虏里的重伤员处理一下，简单包扎。轻伤不管。注意警惕，防他们暴动。”亚历山大说。

“是。”

“抓紧时间修复工事。德军吃了亏，但不会罢休。天亮前，他们可能还会试。”

“明白。”

医护兵过来给亚历山大处理肩膀的伤。棉衣被子弹犁开一道，皮肉翻卷，血把里层的棉花浸透了。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但需要缝合。

“麻药……”医护兵翻找医药包，脸色难看，“只剩半支了，不够。”

“不用麻药，直接缝。”亚历山大咬住木棍——不知谁递过来的，上面有牙印，不知被多少伤员咬过。

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清晰而漫长。每一针下去，都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肉里钻。汗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死死咬着木棍，木屑扎进牙龈，嘴里有铁锈味——是血。

缝了五针。医护兵手很稳，但针脚粗糙——条件所限，能止血就行。包扎完，亚历山大吐出木棍，上面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团长，您还是回指挥所吧，这里有我们。”格里戈里耶夫劝道。

“不用。”亚历山大站起身，眩晕了一下，他扶住墙，“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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