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中：暗流涌动

审讯持续到凌晨四点。

图书馆地下室临时改造的审讯室里，煤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被俘的德军通讯兵坐在木凳上，双手被反绑，脸上有淤青，眼神惊恐但还保持着某种倔强。他叫弗里茨，十九岁，来自慕尼黑，战前是邮局职员，入伍后被分到第79师通讯连，才三个月。

“名字，部队，职务。”审讯员用流利的德语问，他是团里少数懂德语的人之一，原先是大学讲师。

“弗里茨·韦伯，第79步兵师通讯连，列兵。”

“任务？”

“日常通讯值班。”

“昨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通讯帐篷，接收集团军电报。”

“电报内容？”

“加密的，我不知道。”

审讯员看了眼旁边坐着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点头。审讯员从桌上拿起彼得缴获的那本密码本，在弗里茨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弗里茨脸色变了。

“这是你们师的密码本。从你的帐篷里拿的。”审讯员声音平静，“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保证你的安全，战争结束后送你回家。第二，不配合，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那时候，你就没价值了。”

弗里茨盯着密码本，嘴唇发抖。他明白，密码本丢了，是重大泄密。就算他能回去，也可能被军法处枪毙。而且，这些俄国人昨晚的行动那么精准，显然早就摸清了情况。

“我……我说。”弗里茨低下头，“但我知道的不多，我只是个列兵。”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从你们的兵力部署开始。”

弗里茨开始说，断断续续，但信息量很大。审讯员快速记录，亚历山大在旁边听，偶尔插问。

第79师在师长冯·阿尼姆阵亡后，由参谋长冯·施泰因上校暂代指挥。但集团军司令部对这个安排不满，正在考虑从后方调一位将军来接替。目前师里实际指挥有些混乱，三个团长各怀心思：214团团长主张立即强攻，为师长报仇；215团团长认为应该稳扎稳打，等河面封冻；216团团长是预备队，想保存实力。

兵力部署：214团在北线正面，215团在河岸对面，216团在后方五公里处休整。炮兵营阵地分散，主要在东岸两个高地，有12门105毫米榴弹炮，4门150毫米重炮。弹药库有三个，分别在214团、215团后方和师部附近。

补给状况：冬装缺口30%，食物按标准配给80%，弹药充足，但油料紧张。士气方面，师长阵亡打击很大，加上连续作战伤亡，士兵普遍厌战，军官层则有分歧。

最关键的是“冰风暴”计划。弗里茨听说过，但不清楚细节。只知道计划在河面完全封冻后执行，届时214团和215团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强攻，216团作为预备队投入突破口。计划中还提到可能使用“特种装备”，具体是什么，他级别不够，不知道。

“特种装备？”亚历山大皱眉，“什么样的特种装备？”

“我真的不知道。”弗里茨摇头，“只听通讯官提过一句，说集团军会调拨‘新玩具’。可能是新式火炮，也可能是……毒气。”

亚历山大和审讯员对视一眼。毒气，这是违反国际公约的，但德军在战场上不是没用过。如果真是毒气，那就麻烦了。苏军没有防毒面具，至少没有足够的、有效的防毒面具。

“还有什么？”审讯员问。

“还有……师部最近在频繁联络航空兵。可能要求空中支援。”

“具体时间？”

“不清楚。但应该和‘冰风暴’同步。”

审讯又持续了一小时，榨干了弗里茨知道的一切。最后，亚历山大让人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好吃好喝——他还有用，活着比死了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