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总攻：破晓的雷霆

四十二、炮火准备

时间，1942年12月8日，清晨5时55分。

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冰冷的铁灰色，将大地和天空模糊地分割开来。浓重的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低低地笼罩在伏尔加河与顿河之间这片饱经蹂躏的原野上，笼罩在“上塔洛夫卡”村残破的轮廓上。气温是零下八度，呵气成霜，冻土坚硬。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统治着战场，连惯常的晨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在苏军阵地上，成千上万的士兵蜷缩在冰冷的战壕、弹坑和出发阵地里。他们呵着冻僵的手，最后一次检查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波波沙冲锋枪，或者将手榴弹的盖子拧松。坦克兵们坐在已经预热的t-34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是这片寂静中唯一不安的脉动。炮手们站在炮位旁，手放在拉火绳上，眼睛紧盯着前方被浓雾遮蔽的目标区域，身边堆放着最后一批珍贵的炮弹。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那个信号。

瓦西里中士趴在一个刚刚加固过的前沿观察哨里，透过布满霜花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片朦胧的德军前沿阵地。他能隐约看到扭曲的铁丝网、坍塌的战壕边缘、以及几个黑洞洞的射击孔。那里安静得可怕。他知道，在那片寂静之下，同样蜷缩着疲惫、恐惧、或许已经绝望的敌人。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亢奋、紧张和决然的复杂情绪。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全家福，低声对着冰冷的空气说了一句：“为了斯大林格勒。”

在他身后不远处，安德烈正在默默地往弹夹里压子弹，一颗，又一颗。谢尔盖检查着他的冲锋枪弹鼓，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头。伊万和谢苗，那两个补充来的新兵，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攥着自己的步枪。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集团军前方指挥所里，亚历山大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5点59分。指挥所里鸦雀无声，所有的参谋、通讯员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格里戈里耶夫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电报来自西南方面军司令部，只有简短的一句：“祝你们进攻顺利。斯大林格勒方向，我军进展迅猛。”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满是硝烟味的空气，缓缓吐出。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个代表“上塔洛夫卡”的蓝色圆圈，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雾气弥漫的前方。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到了。命令炮兵……开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作战参谋对着电话话筒，用尽全力吼道：“全体炮兵——开火！”

刹那间，天地变色。

首先是那道令人心悸的、仿佛撕裂天空的尖啸——来自后方纵深阵地。“喀秋莎”！数十道拖着耀眼尾焰的火箭弹如同复仇的火龙，划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发出死神降临般的怒吼，向着“上塔洛夫卡”村及其周边的德军指挥所、通讯枢纽、炮兵阵地和疑似集结区域扑去。

紧接着，是大地剧烈的震颤和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鸣！隐藏在各个阵地上的上百门火炮——从122毫米榴弹炮到76毫米加农炮，再到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怒吼！橘红色的炮口焰瞬间点亮了昏暗的清晨，仿佛无数雷霆在地平线上炸响。炮弹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汇聚成一片恐怖的死亡交响乐，重重地砸向德军阵地。

轰！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