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难得的平静不会太久。司令员不会允许溃败的敌人有太多时间喘息。下一次进攻的命令，随时可能下达。

五十六、对面的喘息与混乱

小河以西大约五公里，一个名叫安德烈耶夫卡的村庄，此刻比“枢纽镇”还要混乱十倍。这里汇集了从整个第306步兵师防线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混杂着从前沿其他地段撤下来的零星部队、惊慌失措的后勤单位、空军野战师的步兵（他们本该守卫机场）、甚至还有一些从前线野战医院跑出来的轻伤员。道路上挤满了各种车辆——卡车、桶车、摩托车、马拉的大车，还有许多丢弃了重装备、徒步逃亡的士兵。军官们的吆喝声、士兵的叫骂声、车辆的喇叭声、引擎的轰鸣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失败和恐慌的气息。谣像瘟疫一样传播：

“俄国佬的坦克马上就要渡河了！”

“我们被包围了！”

“司令部的人都跑了！”

没人知道确切的消息，每个人都只想离前线，离那条该死的小河，离俄国人更远一点。

在一片稍微空旷的打谷场上，十几辆不同型号、不同程度受损的装甲车辆和卡车被草草地围成了一个圆圈，充当临时指挥部。冯·海姆少将，曾经意气风发的师长，此刻更像是一个落魄的难民首领。他胡子拉碴，眼圈乌黑，华丽的将官大衣沾满了泥雪。他站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的引擎盖上，试图用嘶哑的声音集结部下，但他的话语在周遭的一片嘈杂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我们必须守住安德烈耶夫卡！这是集团军的命令！收拢部队，构筑防线！俄国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的话被一辆强行通过的卡车粗暴的喇叭声打断，引来士兵们麻木或讥讽的眼神。

参谋长拿着一份残缺不全的电报纸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面色难看：“将军，司令部来电……质问防线崩溃的速度……并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至少在安德烈耶夫卡坚守四十八小时，为后方罗斯托夫方向的防御争取时间……他们承诺……会从别的地段抽调援军……”

“援军？坚守？”

冯·海姆苦涩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拿什么坚守？我的师……我的师已经不存在了！看看这些人！”

他猛地指向周围那些惊慌失措、建制混乱的士兵，“他们还能战斗吗？我们还有几门像样的炮？反坦克火箭筒还剩多少？弹药在哪里？食品在哪里？”

参谋长无以对。他何尝不知道现实。整个师的指挥体系在溃退中几乎完全瘫痪，电台丢失，地图散落，许多营连长失踪或阵亡。收拢起来的这几千人，大部分是失去了武器的步兵，混杂着大量非战斗人员。重武器几乎丢光了，仅存的几门反坦克炮和迫击炮，也严重缺乏炮弹。更可怕的是士气的彻底崩溃。从“上塔洛夫卡”的惨败，到“狼丘”的失守，再到昨天一溃千里的追击，恐惧已经深植于每个士兵的骨髓。他们现在只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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