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泥泞与钢铁

亚速海沿岸的春天，是泥泞的季节。融化的雪水与冰雨，将大地浸泡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吞噬着所有试图快速移动的意志。但战争的机器，一旦指向目标，便无视任何自然的阻碍，在泥浆与汗水中，轰然向前。

马里乌波尔港口的起重机重新开始运作，吊装的不是和平时期的矿石与钢材，而是涂着红星徽记的弹药箱、油料桶和一门门卸下炮衣的重炮。城市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战争血液已然通过铁路和刚刚疏通的公路，源源不断地泵入这支刚刚获得“滨海战役集群”称号的胜利之师。士兵们清理着街道上的瓦砾和残骸，但他们的目光，更多地投向西方——那片被雨幕和薄雾笼罩的、通向克里米亚的方向。

沃尔诺瓦哈的指挥部里，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上将（这个新晋的军衔让参谋们称呼他时更加恭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地图上梅利托波尔以东那片相对开阔的、点缀着零星村落和低矮丘陵的地带。最新的侦察报告和空中侦察照片（尽管阴雨天气严重限制了航空兵的出动）显示，德军第15装甲掷弹兵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梅利托波尔以东约十五到二十公里处，依托几个村庄和河流溪谷，构筑了一道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野战防线。他们的侦察兵和狙击手异常活跃，不断与苏军的前沿侦察分队发生小规模交火。冯·埃德尔斯海姆是个谨慎的对手，他没有冒进，而是选择了稳固防守，等待后续部队和重装备完全到位，同时利用地形消耗和迟滞苏军的进攻势头。

“他们想用空间换时间，把我们拖在烂泥地里，等主力集结完毕，再依托梅利托波尔坚固城防和我们决战，或者伺机反击。”切尔诺夫指着地图上标出的德军防线，“第115掷弹兵团的一个加强营在前沿，配备了反坦克炮和迫击炮。他们的装甲营和炮兵大部分应该还在梅利托波尔附近卸载和展开。”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这种稳扎稳打的作风，与之前遇到的德军指挥官有所不同。这说明对方很清醒，知道在泥泞季节和失去空中优势（相对而）的情况下，盲目进攻等于自杀。但这也给了苏军时间。

“罗季姆采夫同志那边压力大吗？”亚历山大问。

“不大，但接触不断。”一名负责与近卫第2集团军联络的参谋回答，“近卫步兵第13师第39团、近卫步兵第xx师的前沿部队，与德军侦察分队和警戒部队几乎每天都有小规模交火。敌人很顽强，火力配合熟练，我们的进展很慢，伤亡也在增加。但敌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固守，不让我们轻易靠近他们的主阵地。”

“我们的主攻部队休整和补充情况如何？”

“近卫步兵第87师和第92师伤亡补充了约百分之六十，士气恢复很快。近卫坦克第1旅的坦克基本完成检修，油弹补充完毕。独立重型坦克团状态良好。近卫步兵第xx师（核心区）作为预备队，已向前线靠拢。近卫步兵第xxx师（新调入滨海集群，作为补充力量）的先头部队也已抵达马里乌波尔。”参谋翻着报告，“另外，方面军答应补充的兵员和装备，第一批已经到达，主要是补充给第87和92师，以及加强我们的炮兵和工兵。近卫摩托化步兵第55团（新出现团级单位）也被配属给我们，作为快速机动力量。”

“摩托化步兵团……来得正好。”亚历山大沉吟着，目光在地图上那条标示着一条小河——莫洛奇纳亚河的线条上来回移动。这条河不算宽阔，但在春季涨水，成为德军前沿防线的一道天然屏障。德军的防御重点，显然放在了河北岸的几个高地和村庄，控制了渡河点。而从北面更远的地方绕过去……地图上显示那里地形更加复杂，沼泽和灌木丛生，但并非完全不能通行，尤其对于步兵和轻装车辆而。德军在那里的防御应该相对薄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德军在等主力，在等苏军正面撞上他们的坚固阵地。那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命令，”亚历山大直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指挥部，“一，近卫第2集团军，保持当前接触强度，甚至可以适度加强炮火袭扰和连排级试探进攻，给敌人造成我们即将从正面强攻的印象。近卫坦克第xx旅可以适度前出，进行火力侦察，但不要暴露主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