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上）

血染晨曦

硝烟如同肮脏的裹尸布，低低地覆盖在梅利托波尔东郊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焦土上，混合着晨雾，将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焦糊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沃尔诺瓦哈指挥部掩体深处，亚历山大面前巨大的城市地图上，红色箭头已如铁钳般从东、北、东南三个方向抵近了城市犬牙交错的外缘。“工人新村”、“十月”拖拉机厂、“红色冶金厂”……这些地名被参谋用红蓝铅笔反复圈划，旁边标注着潦草的攻击箭头和防御符号。掩体内灯火通明，电话铃声、电台嘀嗒声、参谋们急促的低声交谈与地图前指挥官的沉默，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司令员同志，近卫步兵第33师报告，其第88步兵团（新出现团级部队）已接替近卫步兵第87师第254团在‘工人新村’东缘的阵地，部队正在进入攻击出发位置，但反映前方地形复杂，废墟遍布，视野受阻。”

“近卫步兵第92师来电，其第275团在城南‘车站货场’西北侧与敌小股部队交火，击退敌侦察巡逻，但发现货场建筑群有加固迹象，疑似敌防御支撑点。”

“近卫坦克第4军军部报告，第14近卫坦克旅先头营已抵达卡尔米乌斯河东岸预定区域，配属的近卫工兵突击第12营正在侦察渡河点，初步判断主桥结构损坏严重，且对岸有敌永备火力点。”

“近卫骑兵第5师派出的快速支队在西南方向十五公里处‘白桦林’地域与敌先头部队接触，交火短暂，判断为德军摩托化步兵，兵力约一个连，已脱离接触继续侦察。师主力正沿公路两侧展开，建立阻击阵地。”

“我方补给车队在‘柳林洼地’以西三公里处遭敌远程炮火袭扰，损失卡车两辆，道路有轻微损毁，工兵正在抢修。”

“近卫炮兵第5师及加农炮兵第467团已完成射击诸元装定，弹药补给到位，请求炮火准备开始时间。”

一条条信息被快速汇总、甄别，标注在那张越来越复杂的地图上。亚历山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点，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即将开始的进攻。城市，是吞噬兵力的怪兽，尤其是对于一支刚刚经历野战血战、疲惫且伤亡不小的部队。但他没有时间等待部队完全恢复。泥泞的道路和短暂的喘息，对德军同样宝贵。冯·埃德尔斯海姆不是庸才，他一定在争分夺秒地加固城防，收拢溃兵，等待援军。

“命令，”亚历山大终于开口，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掩体里异常清晰，“近卫步兵第33师，以第88步兵团为左翼，第90步兵团为右翼，在师属炮兵和配属的近卫坦克第1旅一个坦克营支援下，于六时整，向‘工人新村’东部街区发起主要突击。目标：在中午前，肃清新村东部三分之一区域，并前出至‘中心街’一线。注意与右翼第95师保持联系。”

“近卫步兵第95师，主力（欠一个团留作预备队）于六时整，在近卫炮兵第5师一个榴弹炮团加强下，向‘十月’拖拉机厂及周边区域攻击。务必查明厂区防御虚实，如敌防御薄弱，则果断突入，控制厂区；如敌抵抗顽强，则牵制其兵力，配合第33师主攻方向。”

“近卫坦克第4军之第14近卫坦克旅，首要任务是保障渡河。近卫工兵突击第12营必须在炮火准备期间，在烟幕掩护下，于主桥以北五百米处开辟一条坦克潜渡通道或架设简易浮桥。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上午十时前，我要看到至少一个坦克连渡过卡尔米乌斯河，在河西岸建立桥头堡。如遇敌强烈阻击，可呼叫近卫火箭炮兵第314旅对河西岸敌火力点进行覆盖。”

“近卫骑兵第5师，任务不变。务必迟滞西南方向来敌至少二十四小时。可放弃前沿警戒阵地，但必须在‘白桦林’以西五公里处的主阻击阵地，将敌援军先头部队至少阻滞到明日正午。”

“近卫步兵第92师，继续对城南保持压力，以第275团加强侦察和试探性攻击，摸清敌在‘车站货场’及‘红色冶金厂’区域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但避免过早投入主力强攻。”

“近卫第2集团军方向，近卫步兵第13师、第xx师，按计划从北面施加压力，牵制德军第115团残部，使其无法东调。”

“炮火准备，按计划，六时整开始，持续二十五分钟。重点覆盖‘工人新村’东缘、卡尔米乌斯河两岸预设阵地、‘十月’拖拉机厂外围。二十五分钟后，向纵深延伸，压制敌可能增援路线和炮兵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