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中）

暗流与疑云

格里申率领的加强侦察分队，像一群融入夜色的鬼魅，贴着“灰柳镇”东侧外围稀疏的篱笆和坍塌的土墙移动。镇子里大部分地方漆黑一片，只有西头仓库区附近有几盏昏暗的灯火，隐约有人影晃动和德语交谈声传来。东头的小广场上，十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德军卡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野兽。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哨兵，抱着枪，在车辆间缓慢地踱步，呵欠连天。

索科洛夫中尉像猫一样蜷缩在一处断墙后，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左侧一个哨兵，又指向右侧另一个，然后用手掌在喉咙前轻轻一划。他身后两名侦察兵点了点头，取下腰间的带有铁丝绞索的木棍，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利用车辆的阴影和地面的凹陷快速接近。几秒钟后，两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嚓”声响起，两个哨兵几乎同时身子一软，被拖进了卡车的阴影里，只有刺刀反射出一点微光，随后也被黑暗吞没。

“上！”格里申一挥手。三十多名侦察兵和加强过来的步兵排士兵，三人一组，如同训练了千百遍般默契地扑向各自的卡车。他们有的用刺刀熟练地挑开帆布捆扎的绳索，有的快速检查轮胎和引擎状态，有的则警惕地持枪指向镇子西头灯光和人声传来的方向。

“大尉！这辆是空的！”

“这辆！帆布下面是空的木箱！”

“这辆有东西！好像是……炮弹箱！是弹药！”

“这边！油桶！满满的都是！”

“大尉，这辆篷布盖得严实，锁着！”

压低嗓门的报告声在车辆间快速传递。格里申摸到那辆锁着的卡车旁，示意工兵上前。扎伊采夫少尉亲自操刀，用一把特制的钳子，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剪断了挂锁。掀开帆布一角，里面堆满了一箱箱贴着德文标签的罐头、压缩饼干和药品。

格里申的心脏猛地一跳。弹药、油料、食品、药品……这正是司令员一直强调的、德军维持地峡防线战斗力的关键物资！虽然数量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支撑一个团级单位数日的战斗消耗。炸掉它们，无疑能给“灰柳镇”乃至其后方补给线造成混乱。但……

他脑中飞快地权衡。叶尔马科夫中校的命令是制造混乱，混淆视听，最好能让德国人以为是游击队或散兵游勇干的。但如果只是炸掉，破坏痕迹太明显，很容易被判断为有组织的军事破坏行动，可能会加强德军对整个旧马车道区域的警惕，甚至提前暴露这条渗透通道的战略价值。可如果不炸，难道就这么看着？或者……

“搬！”格里申突然咬牙，低声下令，“能搬多少搬多少！罐头、药品、工具……特别是地图和文件，仔细搜驾驶室！动作快！搬不走的油桶和弹药，安放炸药，设定延时……五分钟！不，三分钟！快！”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像蚂蚁一样，快速而有序地从卡车上搬下一个个木箱、一桶桶油料（小心翼翼的）、一箱箱弹药，然后扛在肩上，迅速向镇子外预定的撤退路线转移。扎伊采夫带着几个工兵，在几辆满载油桶和弹药的卡车底盘下，熟练地安放集束手榴弹和导火索引爆的炸药块，将延时设定在短短的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镇子西头德军的喧哗声似乎大了一些，隐约有手电光在晃动。格里申额头渗出冷汗，一边催促手下加快动作，一边死死盯着怀表的秒针。

“大尉！驾驶室里找到这个！”一名侦察兵从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几张折叠的地图，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格里申一把抓过，借着远处德军营地方向透来的微光，快速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德文记载的日常运输记录、车队编成、一些地名的缩写……而地图，虽然比例尺不大，但清晰地标注了“灰柳镇”到彼列科普后方几个主要补给站和炮兵阵地的路线！宝贝！这才是真正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