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下）

铁砧落下与抉择时刻

凌晨三点，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炮火炙烤地面腾起的水汽与硝烟混合，变得更加浓浊，能见度进一步降低。“灰柳镇”西侧废弃砖窑区域，刚刚经历短暂激烈战斗的土地上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砖石粉尘混合的刺鼻气味。叶尔马科夫的突击支队像一头扎进荆棘丛的困兽，迅速将这片废墟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布满尖刺的巢穴。

环形防御阵地已初具雏形。第283近卫步兵团的战士们利用砖窑废墟、弹坑、德军遗留的散兵坑和交通壕，构筑了层层叠叠的火力点。机枪手（主要使用缴获的mg42和苏制dp轻机枪）被安置在视野相对开阔的砖窑高处和东侧土坡上，由工兵用沙袋和砖石加固。反坦克炮排的三门zis-2反坦克炮，在工兵协助下，被巧妙地隐蔽在砖窑东侧土坡的反斜面，炮口对准通往“灰柳镇”的那条次级公路和另一侧可能出现装甲威胁的开阔地。彼得罗夫的120毫米迫击炮连阵地设在环形防御圈相对靠中心的位置，四周有半塌的砖墙遮挡，弹药手将沉重的炮弹从骡马背上卸下，整齐码放在挖好的避弹坑里。扎伊采夫的工兵们是最忙碌的，他们在通向砖窑的各条小径、废墟缺口、可能被利用的遮蔽物前，布下了密密麻麻的pmd-6木壳反步兵地雷和用缴获的德军“蛋形”手榴弹改造成的诡雷。绊索、铃铛、空罐头盒组成的简易报警装置随处可见。

通讯兵试图利用缴获的德军野战电话交换站，但线路似乎已被德军主动切断或炮火破坏。他们迅速改用自身携带的rbm-1电台，与后方指挥部建立了时断时续的联系。叶尔马科夫简短汇报了战况和当前位置，并收到了“坚守待机，制造混乱，吸引敌预备队”的确认指令。

“德国人不会让我们安稳待着的，”叶尔马科夫对围拢过来的几名营连长和格里申、彼得罗夫等人说，“他们的反扑很快就会来，而且会很凶猛。我们要做的，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让他们拔不掉，又疼得受不了。格里申，你的侦察兵放出至少两公里，重点监视‘灰柳镇’方向和旧马车道方向，我要知道德国佬从哪个方向来，来多少。彼得罗夫，你的炮，是我们的杀手锏，看准了再打，专打他们的集结地和指挥节点。扎伊采夫，把剩下的炸药都用上，在主要通道上给我准备几个‘大惊喜’。各营，检查弹药，分配缴获的德军武器弹药，准备打一场硬仗！”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战士们默默检查武器，将波波沙的弹鼓压满，将手榴弹拧开后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给莫辛纳甘步枪的刺刀卡榫抹上薄油。医护兵在相对完整的半地下砖窑里建立了临时救护所。气氛凝重而充满战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孤军深入，退路已绝，唯有死战。

……

几乎在叶尔马科夫加固防御的同时，德军第xxxxx军指挥部已陷入一片压抑的恐慌与忙乱。霍特上将刚刚下达了调动第686掷弹兵团全部兵力驰援砖窑、并要求第336师搜刮一切力量堵住结合部缺口的命令，但坏消息接踵而至。

“将军！结合部！俄军近卫第97师的部队在突破我第687团2营防线后，并未继续纵深突击，而是向两翼扩展突破口！其先头部队已与我第336师直属工兵营警戒部队交火！缺口正在扩大！”

“将军！第50师报告，其第121团与第122团结合部也遭到俄军近卫第33师加强营的持续猛攻，阵地多处被突破，敌军小股部队已渗入我防御纵深，正在与我军展开混战！”

“将军！空军报告，因能见度过低及敌军高射炮火猛烈，对‘灰柳镇’西侧区域的轰炸效果不佳！对正面俄军炮兵的压制也受到严重干扰！”

“将军！砖窑守军最后一份电报称，敌军拥有至少一个营的迫击炮，火力凶猛，其防御正在巩固。第686团主力正从旧马车道方向急行军赶往砖窑，但道路状况极差，预计至少需要两小时！”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霍特紧绷的神经。正面处处告急，侧后钉子扎入，空中支援乏力，预备队捉襟见肘。他感觉自己的防线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而他手里的泥瓦匠和材料，却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