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半岛挽歌（下）

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陷落，并非一蹴而就。这是一座用钢筋混凝土、钢铁和无数人命浇筑而成的巨兽，即便被斩断了所有触手，困在最后的牢笼里，其核心依旧坚硬，獠牙依旧锋利。但红军——这支从莫斯科城下、斯大林格勒废墟、库尔斯克草原一路杀来的百战雄师，最擅长的就是啃碎最硬的骨头。

四月的克里米亚，天气转暖，但硝烟让空气依然刺鼻。在完成了对要塞区的陆上完全合围，并初步肃清了南部海岸溃兵后，亚历山大的近卫第2集团军、近卫第3集团军及近卫独立滨海集团军的主力，如同收网的巨掌，五指并拢，缓缓而坚定地攥向了塞瓦斯托波尔。战役的重心，毫无悬念地转移到了这座“永不沉没的战舰”身上。

亚历山大将他的前敌指挥所推进至距塞瓦斯托波尔北郊仅八公里的一个坚固掩蔽部。这里能清晰地听到远方要塞炮沉闷的轰鸣，能看到城市上空终日不散的烟柱。巨大的作战沙盘上，塞瓦斯托波尔的地形、堡垒、已知火力点被精细地标注出来。代表苏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北、东、南、东南四个方向，深深抵近要塞外围的“马克西姆·高尔基i号”、“斯大林堡垒”、“列宁堡垒”等核心支撑点。

“同志们，”亚历山大召集了所有参与围攻的师级以上指挥员，包括近卫步兵第97师师长瓦西里耶夫、近卫步兵第92师师长彼得罗夫、近卫步兵第24师师长伊万诺夫、近卫步兵第13师师长库兹涅佐夫（其师在肃清南部海岸后，主力已北调至要塞东面）、近卫步兵第33师师长（其师一部也加入包围圈），以及近卫独立滨海集团军的炮兵和航空兵代表。“猎物的爪牙已被拔除，现在，是时候剖开它的胸膛，挖出心脏了。但我们必须牢记，困兽犹斗，最后的挣扎往往最疯狂。我不要伤亡数字的竞赛，我要的是周密计划下的决定性胜利。”

他走到沙盘前，用指挥棒指点着：“总攻将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火力准备与前沿肃清。第97师、第92师，你们在北面和东北面，第24师在东面，第13师、第33师一部在东南面，从即日起，集中所有师属、集团军属及配属的加强炮兵，对你们当面的德军外围支撑点、永备火力点、观察所、通讯枢纽、炮兵阵地，进行为期三天的毁灭性炮击。同时，航空兵全力出击，轰炸要塞纵深指挥所、仓库、兵营。工兵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将堑壕和交通壕，尽可能前伸至敌前沿障碍区边缘。小股突击队和狙击手，昼夜不停地袭扰，让德国佬不得安宁，疲惫其兵力，消耗其物资。”

“第二阶段，突破外围防线。在火力准备和工事迫近完成后，各师以加强的突击工兵营和步兵分队为先导，在坦克和直瞄火炮支援下，对选定的突破口——这里，北面的‘绿色山脊’延伸部；这里，东北方的‘四号农场’以南谷地；这里，东面的因克尔曼旧堡垒区；还有这里，东南方的巴拉克拉瓦外围高地——发起多路、同时的营团规模突击。目标是撕开并巩固突破口，夺取可以俯瞰和直接威胁德军核心堡垒群的外围阵地。注意，这不是总攻，是打开进入核心区域的通道。”

“第三阶段，向心突击，分割歼灭。一旦外围突破口巩固，第24师、第97师主力，将从北、东方向，第13师、第33师部队从东南方向，向塞瓦斯托波尔城区和港口实施向心突击。近卫坦克第1旅、近卫独立坦克第85旅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将配属给主要突击方向。黑海舰队的舰炮和海军岸防炮，将提供火力支援，压制港口区和南岸的德军炮兵。我们的目标，不是与敌人逐屋争夺，而是利用突破口，快速向港口、市政中心、火车站等要害穿插，分割敌防御体系，最终将其瓦解。”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都清楚了吗？各师详细作战计划，十二小时内上报集团军司令部批准。后勤、炮兵、航空兵、工兵的协同计划，参谋长会协调。我们拥有绝对的兵力、火力优势，但敌人拥有坚固的工事和绝望的疯狂。胜利属于最有准备、最坚韧、最智慧的军队。去准备吧，同志们。让我们用敌人的要塞，作为他们自己在克里米亚坟墓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