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多瑙河的铁幕（上）

多瑙河的秋雾，在1944年9月的清晨，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如同硝烟与河水混合后凝固的产物，沉甸甸地压在河面上，也压在两岸数十万大军的心头。河北岸，苏军近卫第2集团军的前沿观察所里，亚历山大放下沾满露水的望远镜，镜片上最后倒映出的，是对岸布达佩斯方向天际线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近处河滩上那些被雾气扭曲的、疑似障碍物的黑影。

一夜的思考与推演，在他脑中形成了清晰的脉络。回到集团军前进指挥部（已从久尔久城外教堂迁移至一处更隐蔽、加固更深的地下掩体），混合着地下潮气、机油、劣质烟草和热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已经站满了集团军的主要将领和参谋人员，所有人都知道，决定性的会议即将开始。

“同志们，”

亚历山大走到地图前，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掩体里清晰地传开，让所有交谈瞬间停止。“多瑙河就在我们面前，布达佩斯在对岸。最高统帅部的意图很明确：在冬季来临之前，拿下匈牙利首都，打开通往奥地利和德国南部的门户。而我们，”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区域，“是这把开启门户的钥匙。”

他拿起细长的木制指挥棒，尖端点在多瑙河那个巨大的“几”字形弯曲部，切佩尔岛以南。“根据反复侦察，以及情报部门的综合分析，”

他没有提及系统，但脑海中清晰浮现着兑换来的弱点分析图，“匈牙利军队的防御重点，集中在布达佩斯正北的传统渡口，以及东面的切佩尔岛工业区。他们认为，多瑙河在这里的宽阔河面是我们的障碍。但我们偏要在这里，给他们一个‘惊喜’。”

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粗重的红色箭头，从河北岸指向切佩尔岛南端。“主攻方向：切佩尔岛以南，圣安德烈地区。此处河道宽约八百至一千米，水流相对平缓，河岸多为沙质，便于登陆。更重要的是，据守此段的是匈牙利第3集团军下属新编的第25步兵师，该师兵员多为强征入伍的新兵和超龄后备役，装备低劣，训练不足，士气低落。其与左翼第1集团军、右翼第2集团军的结合部，协调也存在问题。这里，就是匈牙利人防线上的‘软腹部’。”

他看向近卫步兵第97师师长瓦西里耶夫中将。这位从斯大林格勒打到克里米亚，又从罗马尼亚打到多瑙河边的悍将，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沙盘，脸上那道在塞瓦斯托波尔留下的伤疤在汽灯光下微微抽动。

“瓦西里耶夫同志，”

亚历山大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的近卫步兵第97师，配属独立工兵第15旅舟桥团、近卫坦克第85团第2营（两栖坦克）、集团军属加农炮兵第12团，担任主攻集群。你的任务是，在战役发起日，于圣安德烈地段，强行突破多瑙河，夺取对岸登陆场，并迅速向纵深发展至少五公里，建立稳固的桥头堡，为后续部队渡河打开通道。一旦登陆成功，你部要像楔子一样，牢牢钉进去，并向两翼卷击，扩大突破口，特别是要向北，威胁切佩尔岛守军的侧后，并与下游的辅助突击部队建立联系。有问题吗？”

“没有，司令员同志！”

瓦西里耶夫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我的小伙子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第97师保证完成任务，把红旗第一个插上多瑙河南岸！”

亚历山大点点头，指挥棒向上游（西）移动。“辅助突击方向一：瓦茨以北，多瑙河湾处。此处河道较窄，水流较急，但河岸较高，便于建立观察所和炮兵阵地。守军是匈牙利第1集团军第7步兵师一部，战斗力较强，但防御正面过宽。近卫步兵第24师——”

他看向伊万诺夫少将。

伊万诺夫肃立。

“——你部配属集团军属重型迫击炮第5营、部分舟桥器材，在此地段实施强渡。你的主要任务是牵制敌军兵力，吸引其预备队，并伺机建立小型登陆场，策应主攻方向。如果敌军防御松动，可果断扩大战果。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