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余波与铁砧

核战争的幽灵，在北大西洋阴沉的天空下盘旋了十二个小时，最终没有落下它那毁灭一切的翅膀。苏军付出了四十七架先进战斗机、多个防空阵地和数百名优秀飞行员、防空兵的生命代价，击落或驱散了代号“碎冰者”的美军战略轰炸机群。那两枚未能爆炸的“特殊炸弹”，如同哑火的炮仗，坠入冰冷的海水，成为了军事史上一个令人费解又无比庆幸的谜团——是干扰奏效，是引信故障，还是美军的某种最后时刻的犹豫？无人能给出确凿答案。但至少，蘑菇云没有在登陆场上空升起。

然而，这不代表和平。恰恰相反，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窒息的恐惧，如同北大西洋的浓雾，弥漫在交战双方每一个决策者的心头。那道名为“全面核交换”的深渊，已经被清晰地标出边缘，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边缘向下凝望。

莫斯科时间，核危机暂时平息后的第四个小时。“台风眼”指挥中心的气氛依然凝重，但已从濒临毁灭的极致紧张，转为一种压抑的、疲惫的备战状态。亚历山大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眼白里布满血丝，但他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昨。

“伤亡和损失最终统计出来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沉稳依旧。

“初步统计，”阿列克谢耶夫拿着文件夹，声音同样疲惫，“防空部队损失严重，尤其是部署在格陵兰和冰岛的远程拦截机部队，战损超过六成，需要从本土紧急补充。舰队方面，一艘‘斯维尔德洛夫’级轻巡洋舰被近失弹重创，三艘驱逐舰轻伤，但都能修复。滩头方面，防空火力网被部分突破的区域遭受了一些常规炸弹的轰炸，主要是哈利法克斯港口区和一处临时油料堆积场受损，人员伤亡约八百人。最大的非战斗损失是心理上的，部队经历了核警报，士气……需要时间恢复。”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上那片红色的滩头和蓝色的海洋。“美军的反应呢？对我们最后通牒和轰炸的回应？”

“华盛顿尚未对我们的核威慑通牒做出公开或正式外交回应，”谢苗诺夫情报部长回答，“但我们的监听站和间谍网络反馈，美国高层似乎陷入了激烈的争论。李梅等强硬派主张立即升级，甚至有人提出先发制人打击我们在乌拉尔以东的核设施。但杜鲁门总统、马歇尔将军等相对谨慎的一派占据上风，他们担心全面核战争不可控，而且……我们刚刚展示的拦截能力和疑似干扰核弹的能力，让他们有所忌惮。更重要的是，我们战略空军对东海岸的报复性轰炸已经开始，第一批图-4机群已经飞临缅因州和波士顿上空，虽然遭到美军防空力量拦截，损失不小，但确实造成了破坏和恐慌。这让他们意识到，常规战争他们也无法置身事外。”

“很好。”亚历山大眼中寒光一闪，“恐惧需要共享，痛苦需要均摊。他们想把战火烧到我们的登陆场，就要准备好自己的后院也冒烟。命令战略空军，轰炸持续进行，目标扩大到五大湖区的工业设施。同时，命令部署在科拉半岛和北极圈内的‘火山’重型轰炸机团，挂载我们最新式的‘风暴’重型制导炸弹，对挪威北部、英国北部残存的、可能为美军提供支援的港口和雷达站进行精确打击。我们要让美国人，让所有还心存侥幸站在他们对面的欧洲人明白，任何支持对苏作战的基地，都将被从地图上抹去。”

“是！”诺维科夫空军元帅立刻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但是，最高统帅同志，我们的远程轰炸机部队，特别是新型的图-4和‘火山’，数量有限，这样的高强度、多波次轰炸，损失会非常大，而且会严重影响后续对美洲内陆战略目标的打击能力。”

“损失再大也要炸！”亚历山大斩钉截铁，“现在不是计较战损比的时候。这是意志的较量。我们要用不间断的、哪怕承受巨大损失的轰炸，告诉美国人，也告诉我们自己疲惫的士兵：我们没有后退，我们不会因为一次核讹诈就停下脚步。登陆场上的小伙子们需要听到头顶有我们轰炸机飞向敌境的轰鸣，这比任何政治宣传都更能提振士气。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