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油与血

杜鲁门宣布总动员的激昂电波，如同强心剂刺入美国社会的肌体，也如同警钟，敲响在蒙特利尔燃烧的街垒上空。加拿大联邦政府与美军获得了来自南方巨人最直接的背书——不再仅仅是军事援助，而是国家意志的全面倾注。镇压，再无任何政治顾虑。

魁北克城，圣劳伦斯河畔的古老堡垒下，让-吕克·杜瓦利埃站在临时起义指挥部的屋顶，用望远镜看着河对岸列维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那不是起义者的火焰，那是美加联军的炮火和轰炸。几天前还声势浩大的起义，在正规军坦克、重炮和空中优势的碾压下，正迅速被压缩到少数几个街区。广播电台早已被夺回，现在反复播放的是联邦政府宣布戒严、敦促起义者投降的命令，以及从美国边境源源不断开来的军车和士兵的新闻。

“我们被抛弃了，让-吕克。”他身边，一个满脸烟尘、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人嘶哑地说，“苏联人答应我们的空降兵呢？更多的武器呢？”

杜瓦利埃没有回答。他收到了莫斯科发来的密电，只有简短的一句：“坚持，援助在途中，但形势复杂，需自行坚守待机。”

自行坚守？面对武装到牙齿、得到华盛顿全力支持的联邦军和美军？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巷战是残酷的消耗，起义者们凭借狂热和熟悉地形，给进攻者造成了伤亡，但每损失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都难以补充。而对手的兵力和火力似乎无穷无尽。

“让-吕克，东区的米歇尔街区失守了，保尔他们全部战死。西区的弹药最多还能支撑两天。”另一个头目冲上屋顶，声音带着哭腔。

杜瓦利埃放下望远镜，望向南方的天空。没有期望中的运输机群，只有几架美军的p-47呼啸而过，向城内仍在抵抗的区域投下炸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告诉所有人，化整为零，转入地下抵抗。烧毁所有文件，分散隐蔽。我们……我们失败了第一步，但斗争不会结束。魁北克的自由之火，永不熄灭。”

他知道，大规模的武装起义已经难以维持。但抵抗将以另一种形式继续——破坏、袭扰、宣传。他们将从战士，变为城市阴影中的幽灵。

几乎在杜瓦利埃下达分散命令的同时，在纽芬兰东北方数百公里外风雪弥漫的北大西洋上空，一支由十二架li-2运输机（租借法案获得的c-47苏联版）和六架佩-8重型轰炸机（改装为运输机）组成的机群，正冒着恶劣的天气和美军巡逻机的潜在威胁，艰难地向魁北克方向飞行。机上满载着近卫空降第103旅的第一批跳伞队员和部分武器弹药。然而，领航员绝望地发现，强烈的侧风和低垂的云层严重偏离了预定航线，下方是漆黑一片的荒原和冰湖，根本无法识别地标。继续飞行，要么燃油耗尽坠毁，要么暴露在敌军防空火力下。在请示了带队长机后，指挥官痛苦地下达了返航命令。对魁北克起义军的直接空降支援，因天时不利，宣告失败。间接的海上补给线，也因美军严密的封锁而几乎断绝。魁北克的火焰，在狂暴的镇压风暴中，暂时被压制成了地下的余烬。

北美东海岸陷入僵持与消耗的同时，欧洲东南部，一场决定性的钢铁风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