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雷与裂痕

1948年的秋天，欧洲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滞重。在巴黎，落叶堆满了无人清扫的街道，垃圾的腐臭与催泪瓦斯的辛辣气息混杂在一起，钻入每条街巷。总罢工已进入第四个月，城市机能几近瘫痪。断电成为常态，面包店外排起长队，抢劫和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国民议会里，争吵无休无止，内阁像走马灯般更替，却无人能拿出结束危机的有效方案。在街垒的两侧，是彼此怒目而视、武装起来的工人纠察队和“法兰西人民联盟”的民兵，步枪和燃烧瓶取代了辩论与选票。军队在军营里躁动不安，高级军官们秘密会晤，争论着是应该听从摇摇欲坠的文官政府，还是“为了法兰西”采取更果断的行动。谣四起，有人说共产党正在策划全国性起义，也有人说伞兵部队即将开进巴黎“恢复秩序”。

在罗马，情况同样危急。持续的政治僵局和街头暴力严重侵蚀了国家的权威。在意大利北部工业区，共产党和社会党实际控制了许多城镇，建立了平行的行政机构和民兵武装。在南方的农村，地主武装和黑手党势力与左翼力量激烈冲突。的里雅斯特的流血事件后，南斯拉夫军队在边境的调动日益频繁，英美驻军也加强了戒备，小小的自由区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提供的援助，如同杯水车薪，难以平息深刻的阶级矛盾和社会对立。意大利共产党领袖帕尔米罗·陶里亚蒂在公开演讲中的语气越来越强硬，宣称“资产阶级的统治已经破产，人民有权利和义务建立真正代表自己意愿的政府”。

莫斯科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亚历山大知道，临界点即将到来。他命令华约部队在德意、奥意边境的“演习”进一步升级，更多最新式的t-54坦克和米格-15战斗机被高调展示，模拟进攻的炮火声夜以继日地在阿尔卑斯山麓回荡。通过秘密渠道，更多的资金、武器和“顾问”被送入法国和意大利的左翼组织手中。同时，苏联的外交官和宣传机器开足马力，警告“西欧的反动派和帝国主义者不要试图用武力扼杀人民的民主选择”，宣称“社会主义阵营绝不会对兄弟的法国和意大利工人阶级的命运坐视不管”。

华盛顿，白宫。

“斯大林（亚历山大）要把西欧活生生地从我们手里掰走！”

杜鲁门总统将中情局关于法意局势和苏联军事调动的报告摔在桌上，声音嘶哑。“用罢工、街头暴动、颠覆，加上边境上几十万大军的恐吓！他根本不需要发动一场正式的战争！”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新上任的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一位强硬派，脸色阴沉地说，“法国和意大利的政府正在失去对国家的控制。共产党夺取政权，可能只是几周甚至几天内的事情。一旦法共上台，他们很可能会像东欧国家一样，立刻邀请苏联军队‘进驻以维护秩序’。届时，整个西欧大陆将落入苏联之手。我们将会被赶出欧洲，失去最重要的盟友和工业基地。大西洋将不再是屏障，而是前线。”

“我们有什么选择？”

国务卿迪安·艾奇逊扶了扶眼镜，他的声音同样沉重，“直接军事干预？那意味着与苏联和华约爆发全面战争。苏联在欧陆的常规军力占绝对优势，我们驻扎在西德的部队只有十个师，而且大部分是步兵，缺乏重装备。除非我们准备打一场全面战争，甚至动用原子弹……”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原子弹，这个终极武器，是美国手中最后、也是最具威慑力的王牌。但它的使用，意味着无法估量的后果和道义上的深渊。

“也许……我们不必直接与苏联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