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古巴的抉择

1957年6月，古巴，马埃斯特腊山区

夜晚的丛林湿热难耐，蚊虫嗡嗡作响。菲德尔·卡斯特罗靠着岩壁坐下，用一块脏布擦拭着手中的m1加兰德步枪。这支枪是三个月前从巴蒂斯塔军队手中缴获的，现在是他最珍视的财产。

不远处，切·格瓦拉正在给伤员换药。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腿上挨了一枪，伤口已经化脓。格瓦拉用最后一点酒精消毒，然后用烧红的匕首烫灼伤口。队员咬着木棍，冷汗直冒，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这样下去不行。”卡斯特罗低声对旁边的弟弟劳尔说，“药品快用完了，弹药也不足。巴蒂斯塔这次是来真的。”

劳尔点点头，递过来一张发黄的地图：“哨兵报告，政府军的包围圈在缩小。东边、西边、北边都有他们的据点，只有南边的海岸线还没完全封锁，但那里是沼泽地，很难通行。”

一个月前，巴蒂斯塔发动了所谓的“夏季攻势”，调集了五千正规军，配备坦克、火炮和空中支援，对马埃斯特腊山区展开大规模清剿。卡斯特罗的“七二六运动”游击队，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人，装备简陋，补给困难，只能在丛林中打游击，避免正面交锋。

但这样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政府军步步为营，烧毁村庄，驱赶农民，切断游击队的群众基础和补给线。已经有三个根据地被攻破，两百多名战士牺牲。

“我们需要援助。”卡斯特罗说，目光转向格瓦拉，“切，你联系的那些人，有回音吗？”

格瓦拉处理好伤员，走过来坐下。这位阿根廷医生出身的革命者，是游击队里最冷静的头脑之一。他点燃一支雪茄——这是古巴山区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慰藉。

“墨西哥那边说，美国中情局最近查得很严，很难大批量运武器进来。委内瑞拉的佩雷斯·希门尼斯政权倒台后，新政府对我们友好，但他们自己也不稳定。至于苏联……”格瓦拉深吸一口烟，“我通过智利的朋友传话，但还没有正式回应。苏联人很谨慎，不想直接卷入，怕给美国人借口。”

卡斯特罗沉默了一会儿。他理解苏联的顾虑。古巴离美国太近了，只有九十英里。如果苏联公开支持，美国很可能直接军事干预。到那时，革命就真的完了。

“但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劳尔说，“没有药品，伤员会死。没有弹药，我们打不赢下一场战斗。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些同志已经开始动摇了。昨天又有三个人开了小差，还带走了一批粮食。”

动摇是正常的，卡斯特罗想。在丛林中钻了三年，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面临死亡，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换成谁都会动摇。他自己也动摇过，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他会问自己：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推翻巴蒂斯塔，建立一个真正的古巴，一个属于农民和工人的古巴，这个梦想是不是太遥远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领袖，是旗帜，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如果他动摇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明天我去拜访阿莱达家。”卡斯特罗站起身，“她父亲是这带最有声望的农民，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我们就能得到粮食和情报。劳尔，你带一队人去东边，看看能不能绕过政府军的封锁线，到圣地亚哥附近搞点药品。格瓦拉，你继续联系外界，特别是苏联。告诉他们，古巴革命需要朋友，需要真正的朋友，而不只是口头上的同情。”

“如果他们还是不敢呢？”格瓦拉问。

卡斯特罗望向丛林深处，那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孤独。

“那就靠我们自己。”他说，“靠手里的枪，靠脚下的土地，靠心中的信念。巴蒂斯塔可以杀我们，但不能杀死革命。一个我倒下，会有千万个古巴人站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会赢的。”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但如果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