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烈火燎原

1957年5月18日，黎巴嫩政府军开进已成空城的巴勒贝克。

没有遇到抵抗，没有发生战斗，只有沉默的城市和空荡荡的街道。坦克轰隆隆驶过古罗马神庙前的广场，士兵端着枪，紧张地搜索每一栋建筑，但除了几个不愿离开的老人，什么也没找到。

“报告，反对派已经撤离，带走了所有能带的武器和粮食，剩下的分给了市民。”

“报告，市政厅、警察局、邮局都空了，文件被销毁，设备被拆走。”

“报告，发现爆炸物！在政府大楼里！”

工兵小心翼翼拆除诡雷，但有些爆炸物设计得很巧妙，拆弹时引爆了。“轰”的一声，一栋三层小楼被炸塌，五名工兵死亡，十二人受伤。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巴勒贝克各处发生爆炸：桥梁、道路、军营、仓库。反对派在撤离前埋设了上百个爆炸装置，有压发雷，有绊雷，有延时炸弹。政府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死亡和受伤的数字不断上升。

傍晚，当政府军终于“完全控制”巴勒贝克时，已经付出了三十七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的代价，而反对派无一伤亡。更糟糕的是，市民用沉默表达敌意，没有人欢迎“解放者”，没有人提供食物和水，没有人报告反对派的去向。他们就像行走在鬼城里，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有仇恨的眼睛在盯着。

“这就是你们夺回的城市。”一个上校苦涩地对指挥官说，“一座空城，一个陷阱，一个坟墓。”

指挥官无以对。他想起出发前夏蒙总统的命令：“夺回巴勒贝克，不惜一切代价！”现在代价付出了，城市夺回了，但有什么意义？反对派还活着，还在活动，而且赢得了更多民心。而他们，政府军，成了屠杀者、纵火者、破坏者——至少在巴勒贝克市民眼中是这样。

消息传回贝鲁特。夏蒙总统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废物！都是废物！三千人打五百人，还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一百多！扎希尔那个叛徒呢？抓到他了吗？”

“还没……他可能已经逃到叙利亚了。”

“那就派人去叙利亚抓！悬赏十万黎巴嫩镑，要他的人头！”

“总统先生，叙利亚不会配合的。阿萨德政府已经公开支持反对派，他们巴不得看我们笑话。”

夏蒙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眩晕。巴勒贝克虽然夺回来了，但政治上完全失败了。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话：一个总统，需要靠诡雷和爆炸物才能“夺回”自己的城市，而且夺回后只剩一座空城。阿拉伯电台在嘲笑他，西方媒体在质疑他，连最忠诚的支持者都在动摇。

“美国人呢？”他嘶哑地问，“美国人怎么说？他们答应给我的空中支援呢？”

“美国人说，空中支援需要黎巴嫩政府正式提出请求，而且只能用于防御，不能用于进攻。另外，他们再次敦促您进行政治改革，与反对派对话……”

“对话？和那些暴徒对话？”夏蒙惨笑，“他们想让我下台，想让我死！对话有什么用？除非我跪下来求他们饶命！”

没人敢接话。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夏蒙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内政部长小心翼翼地说：“总统先生，也许……也许可以考虑暂时妥协。宣布大赦，邀请反对派中的温和派加入政府，进行宪法改革，提前大选。这样也许能分化反对派，争取国际支持，特别是美国的支持。”

“然后呢？等他们进入政府，掌握权力，再把我赶下台？就像摩萨台对伊朗国王做的那样？”

“但至少能争取时间。现在反对派势头正旺，我们硬顶不是办法。暂时退一步，等他们内部分裂，等美国增兵，等国际形势变化，再反击也不迟。”

夏蒙看着窗外的贝鲁特夜景。这座城市曾经是他的，是他家族的，是他用尽手段从法国人手中夺来，又用尽手段维持了六年的。现在，它正在从他手中溜走，就像沙子在指缝中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