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五十八分钟。五十八分钟后，德黑兰的街道上将涌出一百万人，高呼“打倒国王”、“石油国有化”、“摩萨台万岁”。那是怎样壮观的场面？亚历山大闭上眼睛，想象着。人山人海，旗帜如林，口号震天，愤怒的洪流将冲垮巴列维王朝最后的防线。

“该给你最后一击了，国王陛下。”亚历山大低声说。

德黑兰，凌晨5点30分。

穆罕默德·摩萨台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领带。这位七十五岁的老人身材瘦小，背有些驼，但眼睛依然明亮锐利。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茉莉花——那是他1951年担任首相时的习惯，象征着纯洁和清廉。

“父亲，该走了。”儿子戈拉姆·侯赛因走进来，表情紧张，“外面已经聚集了十万人，还在增加。警察封锁了街道，但民众拆除了路障。”

“国王的军队呢？”

“卫戍区的哈桑将军已经表态支持我们。宪兵部队在法尔杜斯特将军的命令下按兵不动。只有王宫卫队还在坚守，但人数不到两千。”

摩萨台点头，拿起手杖。手杖是桃木的，顶端镶着银，是他祖父留下的。1953年政变时，巴列维的特工冲进他的家，他正握着这根手杖。特工要带走他，他说：“等我戴上眼镜。”然后慢慢戴上眼镜，拿起手杖，从容地走出去。那一刻他知道，他会回来。

四年了。四年流放，四年软禁，四年看着巴列维在美国支持下肆意妄为，看着伊朗的石油被英美公司掠夺，看着人民在贫困中挣扎。现在，他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带着一百万人回来。

“父亲，”儿子犹豫了一下，“苏联人。。。我们真的要完全倒向他们吗？美国人说，苏联是新的殖民者。”

摩萨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儿子：“侯赛因，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推翻吗？”

“因为您把石油国有化，触犯了英美公司的利益。”

“不全是。”老人摇头，“我犯的最大错误，是以为可以在美苏之间保持中立。1953年，我既拒绝了美国的援助，也拒绝了苏联的友谊。我以为只要坚持民族主义，就能让伊朗独立。我错了。在这个世界上，小国没有中立的资格。要么倒向一边，要么被两边撕碎。”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外面，德黑兰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举着火把，挥舞着旗帜，高呼着他的名字。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

“美国人给了我什么？cia的2500万美元，收买我的将军，推翻我的政府。苏联人给了我什么？四年的秘密支持，武器，资金，承诺尊重伊朗的主权和石油国有化政策。”摩萨台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我该选谁？”

儿子沉默了。

“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摩萨台继续说，“我甚至不喜欢共产主义。但我更不喜欢帝国主义。如果苏联能帮助伊朗实现真正的独立，能帮助我们把外国公司赶出去，能帮助我们发展自己的工业，那我就和他们合作。等伊朗强大了，我们再谈别的。”

“可是斯大林。。。他扩张欲很强，如果他像对待东欧那样对待伊朗。。。”

“所以我们需要智慧。”老人微笑，“让苏联和美国互相牵制。我们靠近苏联，美国就会紧张，就会来拉拢我们。我们保持距离，苏联也会紧张，就会给我们更多好处。走钢丝很危险，但这是小国的生存之道。”

他放下窗帘：“走吧，人民在等我们。”

楼下，车队已经准备好。摩萨台没有坐防弹车，而是坐上了一辆敞篷吉普。这是他1951年的习惯，坐着敞篷车在德黑兰街头游行，和民众握手，听他们倾诉。巴列维嘲笑这是“马戏团表演”，但人民爱这个。

引擎启动，车队缓缓驶出院子。当摩萨台出现在街道上时，人群爆发了。

“摩萨台！摩萨台！摩萨台！”

一百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街道两旁的窗户都在颤抖。人们涌向吉普车，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位老人。保镖紧张地围成一圈，但摩萨台示意他们让开。他站起来，拄着手杖，向人群挥手。

“伊朗的儿女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街道，“四年前，他们用枪和钱推翻了你们的政府！今天，你们用双脚和声音把它夺回来！这是你们的胜利，是伊朗的胜利！”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有人把婴儿举过头顶，想让摩萨台抚摸。

车队缓慢前进，人群如潮水般跟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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