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层尽头，我们正要下楼梯时，那阵闷响从楼下传了上来。

紧接着是连续的爆炸声，还有魔力波动的震颤感，隐约还夹杂着人的喊叫。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那种听到战斗声该有的警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瞬间贯穿了全身——会不会，我们还是来晚了？

这十五年，我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开场。如果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呢？如果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只是要亲眼看着什么结束呢？

我不敢再往下想。

「快走！」我听见自己喊出这句话，声音比想像中还要稳，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原来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反而说得出这种话。

冲下楼梯的那段路，我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的。

只记得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两条腿却不由自主地迈得又大又快，连腿部的酸痛都感觉不到。视线因为奔跑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眼前的通道、岩壁，都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只有脑子里那份异常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我知道自己该想办法冷静下来，该去想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可是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只顾着往前冲。

抵达三十八层的瞬间，眼前的画面撞进视野——一片混乱的战场，数不清的深渊蝎与熔核甲虫，还有几道被团团围住的身影。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些身影之间搜寻，却一时认不出来——太多灰尘、太多混乱，什么都看不清楚。

「是他们！」我听见自己这么喊，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句话究竟是笃定，还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祈祷。

接下来的战斗，我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在动。

风盾、风柱，一个接着一个放出去，喊着战术指令，眼睛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那两道被围在中心的身影。放出风盾挡下攻击的瞬间，我瞥见那个持杖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心脏跟着揪紧；转身闪避一只扑来的深渊蝎时，又瞥见那个持弩的身影仍在射击，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真正放松。

我不敢细看，怕看清楚了会分心，又忍不住想看，怕再不看一眼就要错过什么似的。

「集中火力打那几只熔核甲虫，先减少范围威胁！」我听见自己喊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这场混战的。每一次挥动风柱、每一次放出风盾，心里想的都不是眼前的敌人，而是那两道身影还站不站得稳、还撑不撑得住。

混战中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清楚了——那个持杖男人的侧脸，好像就是记忆里的戴斯蒙。可是下一秒烟尘又起，那张脸又被遮住，我又不确定了，只能继续战斗，继续等待下一次能看清楚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只熔核甲虫倒下，战场终于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我才敢真正擡起头，直直看向那两个人。

魔法师与弩手，满身尘土，狼狈却真切地站在我面前。

我的世界，好像在那一瞬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