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的擦伤，被海风一吹，刺刺地痛。

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点干掉的血。不严重啦，大概过两天就好了。

洛尔德站在收起来的鱼摊旁边，手里握着通话石，一动也不动。石头亮着，另一头还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没有说话。莱拉的手一直按在口袋上，利亚姆看着海，希穆斯看着洛尔德。

我把手放下来，碰到腰间的钱袋。袋子晃了一下，里面的硬币叮当响。那是维克特给的悬赏奖金，从法斯特隆城回程时就交给我保管，到现在都没怎么动过。

……好安静。

我低头看着脚下湿湿的石板，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我也站在这里。

那时候，这里吵得要命。

那天洛尔德和希穆斯去仓库搬货，我跟莱拉、利亚姆负责来鱼腥市打听消息。

还没走到鱼市，就先闻到味道了。咸咸的、腥腥的，混着一点海草的味道，一阵一阵从港口那边飘过来。

然后是声音。

「今早刚上岸的！便宜卖啦！」

「来喔来喔，大只的！」

「那边的！挡到路了啦！」

整条街挤满了人，肩膀碰肩膀，连转个身都很难。摊子上的鱼一条一条排得整整齐齐，银色的鱼鳞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旁边的木桶里装满了还在动的螃蟹，钳子敲在桶壁上喀喀作响。有个大叔提着一整串虾子从我旁边挤过去，水滴得我满脚都是。

「哇……」我整个人看呆了。

「科恩，走啦。」莱拉拉着我的袖子「再不走就要被挤散了。」

「等一下嘛，那个是什么？好大只！」

「那是八爪鱼。」利亚姆说「是魔物喔。」

「海里还有魔物？为什么要活捉牠？」

「有喔，还有很多种呢。」鱼摊老板听见了，笑着接话「牠的掉落物容易腐坏，活捉回到港口再杀才新鲜。」

「但那好吃吗……」

「当然了啊。」

莱拉笑出声来。我还想再看，就被她硬拉走了。

经过一个特别吵的摊子时，我瞄了一眼，是那天傍晚叫我们别去鱼腥市的那个大婶。她一手抓着一条大鱼，一手收钱，嗓门比谁都大，根本没空看我们。

鱼市后面，是一大片窄窄的巷子。

白天的巷子也很热闹，只是跟前面的鱼市不太一样。渔具铺的门口挂满了渔网，风一吹就轻轻晃；有一间小酒馆还没开门，椅子全都倒扣在桌子上；几个小孩子在巷子里追来追去，差点撞上一个扛着鱼篓的渔夫，被骂了一句又笑嘻嘻地跑走了。

每条巷子的屋檐下，都挂着一盏没点亮的灯。

巷口坐着一个老伯，腿上摊着一大片渔网，手上的梭子一穿一拉，动得好快。

我们在巷子里绕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到。莱拉说要慢慢来，利亚姆说要自然一点。

可是我等不及了。

我走到那个老伯前面，蹲下来。

「老伯！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仓库啊？」

我说得太大声了。

隔壁渔具铺的老板转过头来，对面两个在聊天的渔夫也停下来看我。老伯手上的梭子停了，擡起头看着我，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

「……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好意思。」利亚姆走到我旁边，语气跟平常一样平静「我们刚到王都，想找码头的零工。听说港口的仓库很多，想知道哪一间比较好做。」

老伯看了看利亚姆，又看了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低下头去补网。

「……找零工啊，冒险者公会的、坎萨斯商会的，」他的梭子又动了起来「还有贺西恩家的，规矩，工钱也给得不错。」

「谢谢老伯！」莱拉赶紧说。

「不过，」老伯顿了一下，没有擡头「贺西恩家那间偶尔会在夜里出货，一个月一两次，每次都会临时多找人。要是找上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走出那条巷子之后，利亚姆看了我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下次不会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