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那句充满敌意的质问,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咖啡吧里微妙而专注的氛围。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林远端着卡布奇诺的手稳如磐石,连杯沿的奶泡都没有一丝晃动。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目光从面前冷艳女人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向自己杯中那颗用巧克力粉勾勒出的、略显粗糙的心形拉花上。
心跳,依旧平稳。
前世二十年的风浪,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王强的出现,在他的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侯建军既然出手,就不可能只派一个先遣队负责人来应付场面,作为心腹大秘的王强,亲自压阵才是常态。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刚撕开一道口子,对方的刀就立刻从背后捅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苏清影,那双冰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没有看王强,而是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林远脸上,似乎在观察他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发难。
一个人的能力,往往在应对危机的瞬间,才能得到最真实的体现。
林远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见到的不是宿敌,而是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同事。
“王秘书,这么巧。”
这声“王秘书”,不卑不亢,音调平稳,瞬间就将王强那兴师问罪的气焰压下去三分。
王强快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然坐着的林远,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先是充满警惕地扫了一眼苏清影,见她神色清冷、并无表态,胆气顿时又壮了三分。
在他看来,林远不过是一个侥幸立了点功的乡镇副镇长,一个被侯常务死死摁住的泥腿子,竟敢越过县里,跑到市里来截胡!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远,谁让你来这里的?你的组织纪律性呢?”王强一开口,就是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官腔十足,“这里是市里,不是你们临江镇的菜市场!你一个副镇长,不在自己的岗位上抓灾后重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故意拔高了调门,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要当众羞辱林远,要让苏清影看清楚,跟她谈话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林远依旧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王秘书这话问得奇怪,我来市里,自然是来跑项目的。临江镇王家屯两千多口子灾民还等着安置,一个月内必须完成重建招标,县里下了军令状,我这个分管副镇长,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他三两语,就将自己的行为动机归结于“为民办事”,占住了道义的制高点。
王强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有些发红。他没想到林远脸皮如此之厚,在这种场合,还敢拿工作当挡箭牌。
他冷笑一声,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苏清影,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与嘲讽:“苏小姐,您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位林副镇长,可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他就是我们青林县临江镇一个刚提拔上来的副科级干部,之前因为工作问题,还被停过职!这种人,满嘴跑火车,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停过职”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这在体制内,几乎等同于一个抹不掉的污点。一个连自己本职工作都干不好、受过处分的人,他说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这番话,不可谓不狠毒。
然而,林远脸上的笑容,甚至连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他要的就是王强当众拆穿他的身份。
如果由他自己说出来,一个乡镇副镇长,能量太小,份量太轻。但由侯建军的大秘,用如此郑重其事、充满敌意的方式说出来,反而从侧面印证了他的不简单。
能让县委常委的秘书如此忌惮和针对,这个人,会是普通角色吗?
苏清影是什么人?执掌百亿商业帝国的女王,她看人的眼光,只会比王强更毒,更深。
果然,苏清影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像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在王强沾沾自喜的脸上。
他预想中苏清影震惊、鄙夷的表情完全没有出现,对方的反应,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
林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王强,而是将身体微微转向苏清影,目光诚恳,语气平静地开口:“王秘书说得没错,苏小姐。”
他坦然承认了。
“我叫林远,是临江镇新上任的分管副镇长,级别是副科,也确实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短暂地被停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