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刘大头那变了调的嗓音像是电流击穿了耳膜,带着一股子焦糊味,直冲林远的脑门。
上访!
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基层干部的耳朵里,都无异于一声惊雷。
群体性事件,一触即发。
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刚刚从废品站里挖出的铁证还揣在怀里,带着温热的体温,可一股寒意却从脊背上窜了起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
魏建和侯建军这是算准了自己会去县里搬救兵,所以同步在临江镇点燃了后院的火。
他们根本不在乎土地流转的成败,甚至不在乎苏氏集团的投资。他们要的,就是一场失控的群体性事件。
只要这辆大巴车开到县政府门口,只要村民们把“官商勾结,抢占土地”的横幅拉起来,无论真相如何,他林远,作为临江镇分管这项工作的副镇长,都将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民愤的替罪羊。
到时候,别说提拔,政治生命都将就此终结。
“林镇长,怎么办?要不要我带人去国道上把车拦下来?”刘大头在电话那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林远断然喝止,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现在带人去拦,性质就变了!那是镇政府强行镇压上访群众,是火上浇油!对方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桑塔纳在马路中央一个急促的掉头,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青林县城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去县委大院,也没有回临江镇,而是直奔县公安局。
“刘所,你听我说。”林远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现在立刻穿上警服,开着警车,到王家屯村口守着,什么都不要做,就一个任务,给我盯死带头煽动的人。把他们的长相、衣着特征,用最快的速度发到我的bp机上。记住,只要那几个核心刺头。”
“林镇长,这……”
“这是命令!”林远加重了语气,“你只需要执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林远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他很清楚,此刻绝对不能凭着一腔孤勇去拦车。一个副镇长,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一车被煽动起来的愤怒村民?那是匹夫之勇,是政治上的自杀。
要破这个局,必须借力。
借一股比他们更强硬、更合法、更不容挑战的力量。
十分钟后,黑色桑塔纳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县公安局办公楼前。林远甚至来不及熄火,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
“我找赵局,有紧急公务!”他对着门口站岗的警员亮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
警员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用内线电话通报。片刻之后,赵铁军的秘书快步从楼上跑了下来。
“林镇长,赵局在办公室等您。”
林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赵铁军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显然也已经听到了风声。
“赵局,长话短说。”林远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侯建军的人在临江镇煽动村民,组织了一辆大巴车,正在开往县政府的路上。这件事一旦闹大,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铁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他是公安局长,县里的治安稳定是他的第一责任。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群体上访,市里追究下来,他这个局长的位子还没坐热,屁股下面就要起火。
“你想让我怎么做?派防暴队去半路拦截?”赵铁军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火药味。
“不,那是下下策。”林远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赵局,现在是汛期,对不对?”
赵铁军一愣,没明白林远的意思。
林远继续说道:“《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汛期期间,公安交管部门有权在重点路段设立临时检查站,排查道路安全隐患,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是我们的法定职责。”
赵铁军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瞬间明白了林远的全盘计划!
这哪里是去拦截上访,这分明是去执行公务!名正顺,天经地义!
“我建议,立刻在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青林大桥桥头,设立一个‘防汛期国道安全隐患排查站’。”林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对所有过往的大型客运车辆,进行一次彻底的安全检查。比如,轮胎磨损情况、刹车系统、灭火器是否配备……这些,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检查项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