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林远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
他走出电话亭,灼热的秋日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因侯建军这张无形大网而升起的寒意。他知道,张涛能答应帮忙,已经是看在李建民书记的面子上,卖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但这种事,只能点到为止,绝不能让张涛有任何为难。
半小时后,在县委大院后门的一处僻静角落,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办事员行色匆匆地走来,与林远擦肩而过时,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悄无声息地换到了林远手上。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完成交接后便立刻朝着相反方向离去,仿佛从未见过。
林远将文件袋夹在腋下,快步离开了县委大院的范围。他没有回临江镇,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在县城租住的那个简陋的单身宿舍。
那是一间位于老式居民楼顶层的房间,面积不足二十平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旧家具和潮湿墙壁混合的味道。
关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林远拉开椅子,将文件袋放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种种杂念与焦躁缓缓压下。他知道,从马大龙那里碰壁,只是侯建军给他设下的第一道开胃菜。接下来,财政局、发改委,甚至县政府的常务会议,都可能成为他迈不过去的坎。
硬闯,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就在眼前这个文件袋里。
他撕开封条,将里面厚厚一叠文件倒了出来。大部分是近半年来平海省交通厅下发的各类红头文件和会议纪要,还有几期印刷粗糙、仅供内部传阅的《平海交通工作简报》。
林远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变得异常专注。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看得极其仔细,连文件页脚的编号和不起眼的附录都不放过。
这些文件内容枯燥而乏味,充斥着大量的官样文章和政策术语。但在林远眼中,这些字里行间,却隐藏着整个平海省交通系统的权力脉络、利益动向,以及……无数官员的命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林远几乎看完了所有文件,却依然没有找到能直接撬动马大龙的那个支点。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大概就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交通局长马大龙因为某项工作不力,被市交通局在全市系统内部会议上点名批评,灰头土脸,甚至一度传出要被调离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事,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线索中断了。
林远没有气馁,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几份内部简报,再次逐字逐句地研读。这些简报上,记录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工作动态,比如某某市完成了多少公里的道路硬化,某某县在养护工作上有什么创新。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期简报末尾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上。
标题是:《关于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四好农村路”评比工作的补充通知》。
“四好农村路”——建好、管好、护好、运营好。
这六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远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想起来了!前世,马大龙栽的跟头,就是在这个“四好农村路”的评比上!青林县因为在“运营好”这一项上得分全省垫底,导致年度综合评比不达标,被摘掉了“省级先进单位”的帽子。马大龙作为一把手,自然难辞其咎。
找到了!这就是马大龙的命门!
林远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他立刻翻找出相关的正式文件,仔细研究评比细则。细则里明确规定,“运营好”的核心指标之一,就是“城乡交通运输服务一体化水平”,其中,能否有效服务地方特色产业、带动经济发展,是重要的加分项。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林远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要做的,不是去求马大龙拨款,而是反过来,给马大龙送上一份他根本无法拒绝的、能让他摆脱困境、甚至反败为胜的“政绩大礼”!
林远掐灭了烟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崭新的稿纸,拧开钢笔盖。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这份方案,标题必须取得好,要足够响亮,足够有政治高度。
他提笔
《关于以政企共建模式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