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的空气,因王斌的崩溃而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远握着手机,听筒里李建民那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咆哮余音未绝,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滚回镇里来!”
这已经不是批评,而是近乎于羞辱的命令。
林远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完成了高速运转。李建民的怒火,根源绝不在于自己,而在于一种失控的恐慌。
省委先遣队!提前两天!点名视察王家屯!
这三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就是一场针对青林县一把手的突击大考。没有预演,没有彩排,所有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规划路线、模范典型,在这一刻全部作废。省里要看的,是最真实、最不设防的一面。
而恰恰在此时,通往王家屯的必经之路——青龙涵洞,刚刚经历了一场秘密抓捕,现场尚未解除封锁。
这在李建民眼中,无异于大考卷子发下来,自己这边却先把考场给砸了!
“怎么了?”赵铁军见林远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王斌。
“省委先遣队提前到了,点名要去王家屯。”林远简意赅,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步向外走去,“赵局,这里交给你,口供务必做扎实。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回去。”
赵铁军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超出了一个镇、一个县公安局的范畴,上升到了省市县三级联动的政治层面。他重重点头:“放心,我亲自盯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快步走出令人窒息的审讯室,钻进自己的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临江镇。
他知道,此刻的李建民,绝对不会在县委大院里干等。这位县委书记的专车,恐怕早已在赶往临江镇的路上了。他必须在半路截住,在李建民的怒火烧到最高点、在侯建军的谗灌满耳朵之前,抢回话语权。
果然,吉普车刚驶上通往临江镇的省道,林远就远远看到,一列由奥迪a6领头的车队正迎面疾驰而来。为首那辆车的车牌,正是青林县委的一号车。
林远毫不犹豫,将车往路边一靠,打开双闪,自己则快步走到路中央,对着车队打出了停车的手势。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号车稳稳地停在了林远面前几米处。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县委书记李建民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他的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死死剜在林远身上。
“你还敢拦我的车?”李建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被忤逆的暴怒。
不等林远开口,副驾驶座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常务副县长侯建军快步走了下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忧虑,抢
“书记,您消消气。林远同志也是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全。我早就劝过他,迎检工作是全县的大局,稳定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草木皆兵。现在好了,他擅自调动警力,把路给封了,省委先遣队的车马上就到,我们怎么跟省领导交代?这不是把我们整个青林县的工作,都架在火上烤吗?”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顾全大局”!
侯建军这番话,句句不提个人恩怨,字字都在“为公考虑”,将林远的行为定性为“年轻冲动、破坏大局”,而他自己,则成了那个苦口婆心、深谋远虑却无人听从的受害者。
李建民眼中的怒火更盛,显然,侯建军的话正中他的心窝。
林远顶着李建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到车窗前,身姿站得笔直。
“李书记,侯县长,情况紧急,请允许我先简要汇报。”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冲淡了现场狂躁的气氛。
“我们之所以封锁青龙涵洞,是因为在昨夜,成功处置了一起有预谋、有组织,企图在省委观摩会前夕制造恶性爆炸事件的重大安全阴谋!”
“爆炸事件?”李建民瞳孔猛地一缩。
侯建军的脸色也瞬间一变,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冷笑道:“林远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爆炸事件,证据呢?我看,这不过是你为了掩盖自己擅作主张、破坏迎检工作的借口吧!”
“证据,就在现场。”林远没有理会侯建军的讥讽,目光直视着李建民,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人赃并获,缴获了足量的烈性炸药。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落网,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秘密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