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林远感觉周遭喧嚣的蝉鸣和温热的夏风都消失了。
县委一号会议室。
常委会正在召开,就等他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砸进他的脑海,激起惊涛骇浪。一个镇长,被临时传唤列席县委常委会,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打破常规的事情。这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有重大变故发生,而且与他本人息息相关。
林远来不及多想,立刻奔向停在路边的桑塔纳,发动汽车,朝着县委大院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当他气喘吁吁地冲上县委大楼三楼时,整个楼道安静得可怕。县委办主任张涛正焦急地等在走廊尽头,看到林远,他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林镇长,快,李书记他们都在里面。”
张涛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领着林远,快步走到了那扇平日里紧闭的、象征着青林县权力核心的红棕色实木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传出任何争论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涛轻轻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对里面低声道:“李书记,林远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一个沉稳而冰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是李建民。
林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衣领,迈步走进了这间决定着全县干部命运的会议室。
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县委常委们悉数在座。主位上,县委书记李建民面沉似水,指间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却没有去弹。他的左手边,纪委书记夏婉秋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一座冰山。
而李建民的右手边,常务副县长侯建军的脸色,比墙壁的白灰还要惨淡。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盛满浓茶的搪瓷杯,杯沿因为他无意识的摩挲,已经留下了一圈湿痕。
其他的常委们,有的低头看着笔记本,有的目光游移,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林远作为列席人员,被安排在会议桌末端的一张椅子上,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全局,又处于风暴的边缘。
他刚刚坐定,李建民便将指间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同志们,省委的观摩会刚刚结束,我们青林县的工作,得到了省市领导的高度肯定。”李建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既是荣誉,更是鞭策。但是!”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齐齐一跳。
“就在这迎接上级检阅的关键时刻,我们内部,却有人在拖后腿,在捅刀子,在干着破坏我们青林县政治生态、危害全县发展大局的勾当!”
话音落下,侯建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李建民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夏婉秋身上:“婉秋同志,你把纪委掌握的最新情况,向常委会的同志们通报一下。”
“是,书记。”
夏婉秋应了一声,打开了面前的蓝色文件夹。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根据县矿业集团原总经理陈立国同志在医院清醒后,主动交代的线索,并经过我们纪委工作人员的连夜核实,现已查明,发生在观摩会前夕的‘青龙涵洞爆炸未遂案’,其背后另有主使。”
此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婉秋没有停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陈立国同志签字画押的完整口供笔录。笔录中,陈立国详细交代了,常务副县长侯建军同志,以其家人工作调动和提拔为要挟,多次暗示、指使他,想办法在省委观摩会期间‘制造一些混乱’,目的是为了破坏临江镇的招商引资项目,将临江镇镇长林远同志搞下台。”
轰!
仿佛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侯建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血口喷人!这是诬告!是栽赃陷害!”他指着夏婉秋,声音嘶哑地咆哮着,“陈立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才胡乱攀咬!我要求和他当面对质!李建民,夏婉秋,你们这是官官相护,联合起来搞政治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