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冰冷味道。
林远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发出了“嗡嗡”的震动。
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只被惊扰的夏蝉,在拼命嘶鸣。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电显示:城建局吴国栋。
鱼,上钩了。而且,比预想中还要急切。
身旁的赵铁军也瞥见了那个名字,他那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林远却向他递去一个沉稳的眼神,食指在唇边轻轻一竖。
赵铁军瞬间会意,将满腔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双拳依旧攥得死死的,骨节发白。
林远没有在监控室门口接听,而是不疾不徐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僻静,只有窗外深沉的夜色作为背景。
他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意外。
“吴局长,您好,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吴国栋沉稳中带着一丝刻意关切的声音,官场老手的腔调拿捏得十足。
“小林主任啊,我吴国栋。这大半夜的,打扰你工作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然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刚听说,农机厂棚改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开发商平海宏业的周平,是不是被你们公安的同志给带走了?”
来了。
林远心中冷笑,但声音却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诧与凝重。
“吴局!您可算来电话了!我正准备忙完手头的事,就立刻向您和李书记做专项汇报呢!这事……闹大了!”
他这一声“闹大了”,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击碎了吴国栋所有试探性的伪装。
电话那头,吴国栋的呼吸明显一滞,原本沉稳的声线里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回事?不就是一点拆迁纠纷吗?怎么会闹大?周平人呢?”
“吴局,已经不是拆迁纠纷那么简单了!”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营造出一种事态失控的紧张感,“不是我们县局抓的人,是市局特警支队!他们直接从市里下来的!”
“市局特警?!”
吴国栋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这两个词仿佛两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他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完全顾不上维持局长的威严。
“对!”林远斩钉截铁地确认,不给他任何怀疑的余地,“市局接到紧急举报,说农机厂棚改区有大规模涉黑团伙聚集,暴力抗法,而且……而且现场疑似藏有爆炸物,严重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林远刻意加重了“爆炸物”三个字的发音。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吴国栋那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过了足足十几秒,吴国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镇定,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慌乱:“爆炸物?这……这怎么可能!是谁报的警?市局谁带的队?”
“吴局,您是老领导,体制内的规矩您比我懂。”林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无力”,“市局直接指挥的异地用警,保密级别太高了。我一个县委办副主任,哪有资格打听这些?我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特警队全面接管,周平他们所有人都被直接押上了市局的防暴车。”
他停顿了一下,给吴国栋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将皮球稳稳地踢了回去。
“我现在就在县局,但连审讯室的门都进不去,外围都站着市局的岗。赵铁军局长跟市局的带队领导协调了半天,人家就一句话:‘市委领导高度重视,指示一查到底,任何人不得干预!’”
一查到底!
任何人不得干预!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记重锤,狠狠砸在吴国栋的心坎上。
他彻底慌了。他所有的依仗,都建立在青林县这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上。可现在,一把来自市里的、锋利无比的快刀,直接斩断了这张网,让他所有的关系和人脉,都成了摆设。
“那……那周平他……”吴国栋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