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尾音消失在震惊中。
“主任,这……这怎么可能?两个亿?”
林远的手指从报告上移开,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正好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没有看张涛,目光依旧落在桌面的蓝色封皮上。
“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涛把报告轻轻放回桌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看着林远,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解。
“可咱们之前摸的底,那些设备连同地皮,最多也就七千万。这凭空多出来一个多亿,苏氏集团那边怎么可能接受?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林远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小张,如果这是明摆着的坑,那就不是局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告的封面,上面印着评估公司的名字——青林县宏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
“他们敢这么写,就说明在程序上,这份报告无懈可击。我们要是质疑数据,他们有一百个专业术语等着我们。最后扯皮半天,项目拖黄了,责任还是我们的。”
张涛的脸色愈发凝重。他跟了林远这段时间,脑子也活泛了不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主任,您的意思是……这是冲着您来的?”
林远不置可否。
“你路子广,帮我打听个事。”
他压低了声音。
“这家宏正公司,什么背景,老板是谁。私下里问,找信得过的人,别通过公家渠道。”
张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我明白了,主任。”
“去吧,动静小点。”
张涛转身快步离开,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远拿起那份报告,再次翻开,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数据,而是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名字。评估师、复核人、技术总监……一串陌生的名字。
他没有在报告的签收页上签字。
这份报告,现在就是一颗雷。签了,炸的是苏清影和整个项目。不签,炸的就是他自己。
周良顺的手段,果然比王振之流要高明得多。明面上拿不回资金的控制权,就从资产本身下手,用合法的程序,做着吸血的勾当。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张涛推门进来,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外,然后反手将门关严,并落了锁。
他快步走到林远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
“主任,打听清楚了。”
“说。”
“宏正评估公司的法人代表叫王海,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老婆,是分管工业的刘大志副县长的老婆的亲妹妹。”
连襟。
这个词在张涛嘴里说出来,林远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刘大志,本土派干将,周良顺的左膀右臂。这条线,终于对上了。
“我知道了。”林远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
张涛看着林远,有些沉不住气。
“主任,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把这层关系捅给李书记?”
林远摇了摇头。
“捅过去,然后呢?李书记去找周县长谈?还是让纪委去查刘大志?这种连襟关系,可大可小,没有直接的证据,根本扳不倒他。最后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首尾处理得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