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出赵景瑞办公室时,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夹在腋下,不快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的那扇门关得很轻,但林远能感觉到,门后的那道目光,并未移开。
秘书张涛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林远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问:“主任,他……没为难您吧?”
“泡了杯茶。”林远淡淡地说,将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
张涛看着那份文件夹,又看了看林远平静的脸色,心里愈发没底。他知道,事情绝不像一杯茶那么简单。
林远没有再解释,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仔细又看了一遍。
这是关于矿山改制配套工程的审批报告。
矿山地处偏僻,唯一的进出道路年久失修,狭窄颠簸。苏氏集团后续的大型设备要进场,采出的矿石要运出去,拓宽和硬化这条路是当务之急。
报告里,预算、工期、施工标准,都写得清清楚楚。
“把这份报告,送到县政府周县长那边,请他批示。”林远签好字,将报告递给张涛。
“是。”张涛接过报告,转身快步离去。
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他知道,赵景瑞绝不会善罢甘休。办公室里的那番交锋,只是试探。真正的招数,还在后头。
他等的,就是赵景瑞的下一招。
然而,一整天过去,风平浪静。
张涛送去的报告,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第二天上午,林远正在听取审计组关于职工安置款发放的进度汇报,张涛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林远身边,俯下身低语:“主任,报告被卡住了。”
林远示意审计组的同志稍等,抬眼看向张涛。
“我刚才去政府办问了,他们说报告已经转到了财政局郭局长那里。”张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我又跑去财政局,郭局长倒是见了我,可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拖。”
林远面无表情:“理由呢?”
“理由冠冕堂皇。”张涛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郭局长说,是周县长的意思。周县长指示,年底市里各项考核指标压得紧,县财政必须统筹大局,集中财力保民生、保运转。矿山配套工程的这笔先期拨款,数额不小,需要从长计议。”
统筹大局。
从长计议。
林远在心里默念着这八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体制内,这是最好用的挡箭牌,也是最无懈可击的软刀子。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这事不归他一个财政局长定,让我回来等县长办公会的通知。”张涛愤愤不平,“谁不知道,县长办公会什么时候开,议题是什么,还不是周县长一句话的事!”
林远摆了摆手,示意张涛冷静。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
昨天,赵景瑞刚从他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今天,周良顺的财政大棒就挥了过来。
一个空降的县委副书记,一个本土派的政府一把手。
这两个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隐隐有些对立的人,在矿山项目这件事上,如此迅速地达成了默契。
林远几乎能想象出昨天下午,赵景瑞那通打给周良顺的电话里,谈了些什么。
无非是利益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