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县城西,夜色如一块浸了浓墨的破布,沉沉地压下来。
新建的化工厂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半点生产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刺鼻的化工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湿冷的晚风里四处逃窜。
常务副县长孙海,此刻正站在一号车间的土坡上,叉着腰,对着下面几个戴着安全帽的人大声呵斥。
“都他妈给我快点!把那些渗漏出来的黄水,用土盖死!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原样,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显得有些嘶哑。
一个满脸油污的工头小跑上土坡,递上一支烟,谄媚地给孙海把火点上。
“孙县长,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咱们的人手脚麻利,保证神仙来了也瞧不出端倪。”
孙海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瞬间被风吹散。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神仙?老子怕的不是神仙!”
他心里骂着,那个在省委党校的林远,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县委书记李建民。要不是他们一再阻挠,这项目早就安安稳稳落地,他给市里齐副书记的投名状也就算递上去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搞得跟贼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厂区的土路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几道雪亮的白光。
那光柱撕开夜幕,笔直地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车。
是一个车队。
孙海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有安排人这个时间过来。
车队没有鸣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径直驶到厂区门口,停下。
几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被遮挡着,但在车灯的映照下,能看到前挡风玻璃里那块红色的“公务”通行牌。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下来七八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的男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目标明确,一下车就迅速控制了厂区大门和几个要道。
孙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径直朝他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公文包。
“孙县长,这么晚还在一线指导工作,辛苦了。”
中年男人走到孙海面前,语气平淡,却听不出一丝客套。
孙海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是……市里的同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孙海只瞥见了“省纪委”三个烫金大字,脑子里便“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就是孙海?”中年男人问道。
“我……我是。”孙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已经一左一右,上前夹住了孙海的胳膊。
“不!你们不能这样!”孙海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剧烈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我是常务副县长!我要给齐书记打电话!”
中年男人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带走。”
一声令下,孙海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他被两个纪委人员死死按住,直接押向了其中一辆奥迪车。
工厂里,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一幕惊得呆在原地,手上的铁锹、工具掉在地上,发出零星的响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县委书记李建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梦中惊醒。
电话是县委办主任打来的,声音惊惶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