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挂断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建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疲惫:“听到了?市局的公函。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程序。”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看着林远。
“去办吧。让县局的同志们,把心态放平,全力配合好市局的工作。”
李建民的姿态很明确,皮球已经不在他脚下,他现在是传达上级指示的人。青林县在这件事里,只需要扮演好一个顺从的下级角色。
林远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通知赵局长,让他严格按照程序办理移交。”
说完,他便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李建民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他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林远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快步走到楼梯拐角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赵铁军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县长!”赵铁军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铁军,听我说。”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第一,按程序移交。市局要什么,就给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赵铁军的呼吸声明显变粗了。
“第二,”林远继续说道,“把外围的、非核心的勘查材料,整理成卷,交给市局的同志。态度要好,手续要全。”
“林县长,那纽扣和骨龄报告……”赵铁军忍不住问。
“那枚纽扣,是现场发现的、可能与重点项目施工安全相关的‘异物’,骨龄报告,是我们县局为了评估‘历史遗留问题’对投资环境影响而做的内部鉴定。这两样东西,作为县政府要求自查的资料,暂时封存,不属于刑事案件的卷宗范围。”
赵铁军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远的意思。
移交的是“刑事案件卷宗”,而纽扣和骨龄报告,被林远巧妙地从刑事案件的定性中剥离出来,变成了“项目施工安全”和“投资环境评估”的内部材料。
市局要的是命案的卷,不是你县政府的内部评估报告。
这手偷梁换柱,玩得滴水不漏。
“我明白了!”赵铁军的声音重新振作起来,“我马上安排,保证让市局的同志们满意。”
“记住,一个小时。”林远最后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县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好,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半小时后,林远回到办公室,秘书张涛已经泡好了新茶。
“县长,赵局长那边……”张涛欲又止。
“已经处理好了。”林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张涛,你去一趟县信访局。”
张涛一愣。
“以我办公室的名义,就说整理城西开发区的历史沿革资料,需要查阅三年前,关于城西村土地征用方面的信访登记记录。”林远看着他,“不要声张,找到相关的登记册,看看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好的,我马上去。”张涛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林远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那份城西医疗园规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