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尖锐的铃声,不像是电话,倒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划破了会议室里那层由权力、妥协与胜利交织而成的凝固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市委副秘书长王波嘴角那抹满意的弧度僵住了,他握着文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县委书记李建民刚刚浮现出无奈与惋惜的眼神,此刻被惊愕所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桌子中央那部鲜红色的电话机。
在座的青林县常委们,更是人人屏息,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发出刺耳声响的源头。
唯有林远,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声铃响,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部电话,只是看着王波脸上正在迅速褪去的血色。
这部电话,在县委大院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常响,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有超越东江市层级的指令,直接从省里下达。
谁来接?
王波是市里来的领导,但他没资格。其余常委,更不敢伸手。
所有的目光,最终汇聚到了县委书记李建民身上。
李建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那部电话不是放在桌上,而是烙在他的心口,滚烫得让他坐立难安。他看了一眼王波,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林远,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李建民终于站了起来,他绕过桌角,动作有些僵硬地伸出手,颤巍巍地拿起了听筒。
那只手,在拿起听筒的瞬间,众人都能看到明显的抖动。
“喂,您好。”李建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恭敬,“我是青林县委,李建民。”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试图从听筒漏出的微弱声响中分辨出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只说了一句话。
李建民的腰,瞬间又躬下去了几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纸一般的苍白。
“是,是,陈主任,我是李建民。”
陈主任?省里的哪位陈主任?
王波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隐约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李建民只是不断地应声:“是……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一定……”
他的目光,在应声的间隙,不受控制地投向了林远。那眼神里,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成了震撼,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市委组织部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他们能感觉到,事情正在脱离他们既定的轨道。
终于,李建民放下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王秘书长,”李建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刚才的电话,是省委督查室的陈主任打来的。”
省委督查室!
这五个字一出口,王波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变了。
如果说省委办公厅是中枢,那省委督查室,就是省委书记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斩各种疑难杂症,有先斩后奏之权。
“陈主任在电话里指示,”李建民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千钧,“省委即将针对我县开展一项专案行动,要求青林县委、县政府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王波身上移开,稳稳地落在了林远身上。
“陈主任特别指出,为保障此次专案行动的顺利进行,经省委领导研究决定,破格指定我县林远同志,担任此次行动的省委特派联络员。”
满室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