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限期的最后一天,清早。
县府大院比平日早醒了半个钟头。八点未到,三楼走廊上已有人来回走动,收发室的老头把一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谁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市委组织部来人,当面宣读处理决定。调令虽暂停,可“暂停”二字,本身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缓一缓,不等于收回。
二楼小会议室里,县政府班子成员到得比往常整齐。周涛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拧开了帽,半天没写一个字。
九点过一刻,院门口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主楼前,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建设推门下车,手里拎着一只文件袋。
李建民快步下楼相迎。两人握手,刘建设低声说了句什么,李建民的脸色动了动,随即侧身让路。
会议室门推开。
“同志们。”刘建设进门先扫了一圈,把文件袋搁在主席台上,“市委有文件,我宣读一下。”
满室坐得笔直。
刘建设拆开文件袋,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
“经市委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
“撤销关于林远同志调任市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的决定。”
屋里响起极轻的一声长气,也不知是谁松的。
刘建设翻过一页,继续念。
“经市委研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任命林远同志为青林县委委员、常委,青林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继续兼任城西高新医疗产业园项目指挥长,全权统筹城西项目各项工作。”
念完,他把文件放下,抬眼。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掌声。不算热烈,却很齐整——班子里的老人都懂,这一纸任命意味着什么。
调令撤销,只是收回拳头。入常,挂常务,才是实打实迈出去的这一步。
周涛握笔的手紧了紧,也跟着鼓掌,掌心拍得比谁都响。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平静坐着的人,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淡了——跟对了。
刘建设合上文件袋,按惯例讲了几句场面话:市委对青林县工作的肯定,对城西项目的重视,对班子团结的期望。话说完,他特意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
“林远同志,祝贺。”他握住的手加了半分力,“市委让我带一句话。城西这个项目,省里盯着,市里看着,担子重,你多费心。”
“请市委放心。”林远起身,双手接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刘建设笑了一下,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分内的事,办得比好多人的分外事还硬气。”
这话说得近了。旁边几位副县长听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送行的时候,刘建设的轿车驶出大院,李建民站在台阶上,看车出了大门,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