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暗堡。
站在玻璃外的桑睿观察着房间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的风子虚。
他的手在玻璃上敲动,似乎有着特殊的韵律
只见本应该如同石像一般的风子虚陡然间颤抖着自己的手指,似乎那沉睡已久的意识重新获得新生。
其意识在深海里沉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粘稠滞重的虚无。
风子虚感觉自己像一块沉入寒潭的顽石,不断下坠,下坠……
直到一点模糊的光晕在绝对的黑暗尽头摇曳起来。
光晕渐近,渐渐勾勒出景象。
是雪。无边无际的雪原,朔风卷着冰粒抽打天地,一片莽莽苍苍的白。
他“站”在这片雪原上,或者说,他的意识悬浮于此。
寒冷并不存在,只有一种灵魂被冻结的麻木。
“子虚。”
一个声音穿透了死寂的风雪。
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是上仙!”
风子虚无法回应,只能被动地“听”。
他知道眼前的一幕,出自他尚且年幼,刚刚拜入上仙门下。
那日行为有些出格,所以上仙单独将自己叫到一旁教导自己。
“汝心困于樊笼,迷障重重。
今日,予汝讲一古事,照见汝心之迷途,亦见这世间之浊、众生之伪。
你且听我说来——”
眼前的景象在炁的作用下出现栩栩如生的画面:
风雪骤然狂暴,又瞬间平息。
眼前的景象斗转星移,雪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南国葱郁的密林。
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如帘,猿啼鸟鸣之声隐约可闻。
在嶙峋的山岩之下,一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湿冷的角落里。
那是一只猿猴。
毛色暗淡杂乱,瘦骨嶙峋,左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溃烂流脓,引来蝇虫嗡嗡。
它的眼睛浑浊蒙昧,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喘息。
猿猴不断地舔舐着岩石缝隙渗出的浑浊泥水,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烈的咳嗽,污浊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
风子虚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这濒死小兽的视角。
饥饿像烧红的刀子搅动内脏,伤口的腐臭弥漫口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绝
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残存的意识。
就在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时,一道青色的身影踏着林间薄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猿猴面前。
那是一位中年道人,那位道人身材魁伟,脾气火爆。
最为引人瞩目的是来自于他身后的那把的巨剑。
那道人眼神澄澈,仿佛蕴着山涧清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垂死的生灵。
其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天道的平和。
道人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如玉的青色光芒。
光芒如露珠,轻轻滴落在猿猴溃烂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腐烂的血肉肉眼可见地止住了污秽的流淌,新生的嫩肉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萌发、覆盖。
猿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痛苦被难以置信的清凉和麻痒取代。
它发出微弱的、带着惊惧的嘶鸣,随后像个人一样跪在道士的面前磕头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