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一片死寂。只有车骸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
高然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末和暗绿色驳杂炁息的淤血。
他脸色瞬间苍白,气息在暴跌之后,却并未继续衰弱。
反而以一种异常的速度稳定下来,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虚浮的旺盛感。
“饕餮吞城”的反噬极其可怕,几乎抽干了高然的肝血精气。
令他四肢百骸酸软无力,灵魂深处传来难以喻的疲惫,仿佛连续苦修了数月未曾合眼。
但同时,那湮灭魔猿一爪一臂所掠夺来的磅礴生命精元,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近乎干涸的经脉内横冲直撞,带来一种撕裂般的胀痛。
却也强行吊住了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甚至让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高然脚步虚浮地“噔噔噔”后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最终以手杵地,单膝跪倒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剧烈喘息,汗如雨下,身体因外来冲击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有无数感悟和正在被强行压制的狂暴能量在其中流转碰撞、沉淀。
“高哥!你没事吧?!”
张楚岚连忙冲上前想帮忙疏导紊乱的炁却又不敢贸然动手——他感觉高然体内的炁既庞大又混乱,异常危险。
冯宝宝默默走到高然身边,蹲下,鼻子凑近嗅了嗅,面无表情地说:
“没死。就是……旧了点,还……吃撑了。
嗯……里头还是凶得很。“
王也撤去奇门,脸色苍白,几乎虚脱。
吕慈缓缓踱步上前,冷峻的目光扫过那滩象征彻底消亡的黑泥。
“业力反噬,污秽焚身。。。空有移山之力,终是欲望的奴仆,自取灭亡。”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电,似乎穿透那污秽,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哼,何况还是个早就走了岔路,十成功力剩不下一成的空架子。千百年的修为,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楚岚闻,也小心翼翼地展开神识感知残留的炁息,王也同样如此。
果然,那溃散的邪气虽然庞大,却如无根之萍,内部充满了矛盾和溃败的迹象。
而最深处,隐约残留着一道极其古老、却依旧锋锐无匹的剑意。
这道剑意如同一个永恒的伤疤刻印在魔猿存在的根基上,持续磨损着它的力量与神智。
高然喘息稍定,也感受到了那道剑意。
一股源自同宗同源的微弱共鸣在他体内流转的炁中产生。
瞬间明了——归真门的那位前辈,早已重创此獠。
难怪其实力与那古老气息并不完全匹配,原来魔猿早已是带伤之躯,甚至可能一直未能痊愈。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高然心中升起,对前辈风采的向往,也有一种跨越时空的宿命感。
与此同时,因强行施展“饕餮吞城”而剧烈波动的精神,让高然的内景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来自魔猿灵魂碎片的纷乱画面:
月夜,一座古朴的大院。
一只双眼赤红、浑身缭绕着不稳定强大气息的灵猿陷入疯狂,利爪尖牙撕碎了院内所有的人。
血泊中,一块牌匾隐约可见“冯府”。
翌日,一股阴风卷起,从悲戚的村民手中,夺走了冯家最后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