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季终于过去了。
随着最后一处隐蔽火力点被端掉,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边境侦察反击战,以完胜画上了句号。
黎盛谦带着侦察营撤回后方休整的那天,天空放晴了,他们也终于可以拔营回城了。
几辆满是泥浆和弹孔的军用大卡车,轰隆隆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车厢里,战士们抱着枪,虽然满脸疲惫,却难掩兴奋。
“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那是!咱们营长那是谁?活阎王!你看那帮孙子被撵得漫山遍野跑的样子,哈哈哈哈!”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气氛轻松而热烈。
只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黎盛谦,一直沉着脸,一声不吭。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紧抿的薄唇和下颌冷硬的线条,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即使打了胜仗,立了头功,也没见他露出半个笑脸。
司机小张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这位气压极低的营长,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路上,黎盛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时这帮猴崽子打了胜仗,早就围着他叽叽喳喳邀功请赏了,可今天,这帮人虽然也在笑闹,但只要目光一跟他对上,就立刻心虚地移开。
尤其是赵虎。
这小子平时就是个大喇叭,藏不住话。
可今天,他在后车厢里缩着脖子,眼神飘忽,那样子活像是个偷东西怕被抓现行的小贼。
刚才休息停车的时候,黎盛谦分明看见几个连排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看见他走过来,立马噤若寒蝉,散开了。
有事瞒着他。
而且肯定不是公事。
不对劲。
黎盛谦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上,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胸口的口袋。
那里装着纪梦灵的那封信。
“停车。”
黎盛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嘎吱——”
小张吓得一脚刹车踩到底,军卡在土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刹车印,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后车厢的战士们东倒西歪,骂娘声还没出口,就听见前面传来营长森寒的声音。
“赵虎,滚下来。”
后车厢里瞬间安静如鸡。
几秒钟后,赵虎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地跳下了车,还没站稳就先打了个立正。
“报……报告营长!”
黎盛谦推门下车,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走到赵虎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说。”
只有一个字。
简洁有力,不容拒绝。
赵虎头皮发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眼神乱飘:“营、营长……说啥啊?咱们这次大获全胜,回去肯定集体一等功……”
“少跟我扯犊子。”
黎盛谦眯起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寒光乍现,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们一个个看我眼神都不对。是团里出事了?还是……我家里出事了?”
黎盛谦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作为侦察兵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赵虎身子一抖,咬了咬牙,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说了吧,免得营长回去没个心理准备。
“营长,这……这都是听后勤运输队那帮嘴碎的人瞎传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黎盛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