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街道办就在一片灰扑扑的平房里,外墙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
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历经风吹雨打,边角漆都掉了不少,却依旧透着股不容侵犯的严肃劲儿。
秋风卷着几片枯叶落在台阶上,显得有些萧瑟。
纪梦灵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穿着朴素,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她刚迈进院子,脚底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紧接着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那个谁!干什么的?别在大院里瞎转悠!这是办公的地方,到别处溜达去!”
循声望去,正对着大门的那间办公室窗户敞开着。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妈正坐在窗户底下,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她留着齐耳短发,发梢有些花白,打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干部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缠着一边断腿的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半个硬得像石头的干馒头。
这应该就是黎盛谦口中的“赵大妈”,也是这红星街道的一把手,赵淑芬了。
纪梦灵脸上立刻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赵主任您好,我是军区大院的家属,叫纪梦灵。我有件事儿想跟您汇报。”
赵淑芬从老花镜上方投来两道审视的目光,把纪梦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眼前的姑娘皮肤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衣服虽然素净,剪裁却很合身,一看就是好料子。
头发乌黑顺滑,跟白皙的脸蛋放在一起相得益彰,甚是好看。
这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赵淑芬心里的印象分瞬间跌到了负数。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常年处理街道鸡毛蒜皮琐事练出来的川字纹。
她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馒头,腮帮子鼓动着,硬邦邦地说道:
“汇报?大院家属的事儿归部队管,跑我们街道来做什么?有事说事,没事别耽误功夫。”
纪梦灵也不怵,站在窗外,声音清脆:
“我是听说咱们街道有个闲置的旧染坊,我想来问问,能不能租下来,我想办个副食作坊。”
“不租。”
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个余地都不留。
赵淑芬把手里的干馒头往搪瓷缸盖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那是集体资产,是国家的,不是给你们这些官太太拿来过家家、图新鲜的!”
“知道那染坊以前是干什么的吗?那是咱们街道工人的血汗!”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前年也有个大院来的小媳妇,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非要租下来养鸡。”
“说是响应号召搞副业,结果呢?干了不到三天,嫌鸡屎臭,嫌喂饲料脏,扔下一院子的烂摊子跑了!那一地鸡毛还要我们要街道的老少爷们去收拾。”
“你要是闲的无聊想找地方消遣,上别处去!”
原来是这样。
赵淑芬继续低着头打着算盘算账,不再看纪梦灵一眼。
纪梦灵见她发火,也不恼,等她略微平静下来,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赵主任,您批评得对。做事要有始有终,要是为了图新鲜糟蹋集体资产,那确实该骂。”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空口白牙跟您说瞎话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随身挎着的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包拿到身前。
赵淑芬冷哼一声,斜着眼看她。
“怎么?想搞那一套?我告诉你,别说你拿烟酒糖茶,就是拿金条来,这染坊我也不会租给不靠谱的人!”
“赵主任,您误会了。”
纪梦灵动作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瓶子。
那瓶子普普通通,就是这时候最常见的装黄桃罐头的玻璃瓶,只是里面装的是她的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