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红星厂车间内。
“哎哟,我说刘秀英,你这手是鸡爪子啊?”
“这么好的包装袋,给你弄皱了,这可都是集体的财产!”
包装车间里,周雪香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一边磕一边把瓜子皮唾得满地都是。
她指着正在埋头干活的刘秀英,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还有那个谁,张春凤是吧?”
“动作麻利点!没看见那边都堆成山了吗?”
“要是耽误了出货,小心我跟领导汇报,扣你们工分!”
她仗着自己是军队送回厂里的,自觉高人一等,整天在车间里指手画脚,惹得周围工人们一阵恶心。
大家伙儿心里明镜似的,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只是碍于不想惹事,才没当面啐她。
刘秀英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手里捏着包装袋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哪里斗得过这种泼皮无赖?
“这个袋子本来就是残次品,封口机压不住,又不是我的问题……”
刘秀英不耐烦地辩解。
“啪!”
周雪香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横眉竖目地跳了下来。
“好啊!还敢顶嘴了?”
“今天就是纪厂长来了,我也有理可说!”
“我看你一会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没说话,但手中的活都慢了下来,几道愤愤不平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周雪香背上。
可偏偏,最近厂里气氛怪得很。
纪厂长和黎营长为了扩建的事儿,听说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股冷风夹杂着怒气灌了进来。
黎盛谦一身戎装,面若寒霜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纪梦灵。
“黎盛谦,你到底什么意思?”
纪梦灵声音带着哭腔,眼尾发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控诉。
“这厂子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凭什么你说让人插手就让人插手?”
“那个什么指导员,我不接受!我的厂子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两人一路从办公室吵到了车间门口,争执声引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周雪香一见这阵仗,眼珠子骨碌一转,赶紧把手里的瓜子灰拍了拍,装模作样地凑上去。
“哎呀,这是怎么了?”
“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这大庭广众的,多让人看笑话。”
她嘴上劝着,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凑近,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黎盛谦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冷硬地锁在纪梦灵身上,眉头紧锁,似乎对妻子的“无理取闹”感到极度失望。
“这是组织的决定。”
“红星厂既然是挂靠在街道的,现在规模大了,必须正规化。你这种小作坊式的管理思想,跟不上形势。”
男人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苛。
纪梦灵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跟不上形势?”
“好……好一个跟不上形势!”
“黎盛谦,原来你当初让我挂靠街道,是为了拿捏我?没想到,你心思居然这么深?”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管,那这破厂子我也不管了!”
纪梦灵大吼一声,猛地把手里的一串钥匙狠狠砸在地上。
“当啷!”
钥匙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滑到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