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了数日的雨终于停了。
数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过泥泞,轮胎卷起浑浊的泥水,带着刺耳的急刹车声,如钢铁猛兽般停在了黎盛谦所带领的“猛虎团”的仓库门口。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下来的人看制服的样式,都是大人物。
师长蒋耀光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往仓库里走,皮靴重重地踩在水坑里,溅起老高的水花,泥点子甩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他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守在门口的卫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大气都不敢出。
后勤部的张成跟在后面,原本就不算利索的腿脚此刻更是有些发软。
秋风一吹,他脑门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变得冰凉,他不停地掏出手帕擦拭,心里早就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黎盛谦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蒋耀光一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整个仓库空旷的穹顶都嗡嗡作响。
“报告师长!黎盛谦在此!”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了紧绷的空气。
黎盛谦尽管眼底有着连续熬夜后的青黑,嘴唇也因忙碌有些干裂,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宛如一把刚出鞘的利刃,没有丝毫颓势。
蒋耀光几步冲到他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空荡荡的左侧货架,那是原本存放压缩饼干的地方,现在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横梁。
“粮食呢?啊?那几千斤发霉的面粉和饼干呢?”
“扔了!”
黎盛谦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扔了?!”
蒋耀光瞪圆了牛眼,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差点就要当场甩他一个耳巴子。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那是战备粮!那是全团几千号人的命根子!你扔了,你让战士们喝西北风吗?我看你这个团长是干到头了!”
咆哮声在仓库内回荡,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随行的军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张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拼命给黎盛谦使眼色,五官都要挤到一块儿去了,示意他赶紧服软认错。
黎盛谦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神色不卑不亢。
他侧身让开一步,然后指着身后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大摞银灰色的“砖块”。
“报告师长!霉变的粮食虽然扔了,但新的口粮,我已经备齐了!”
蒋耀光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满腔的怒火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玩意儿?
在昏暗的仓库光线下,那些方方正正的东西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银光闪闪。
看着既不像馒头,也不像饼干,倒像是一堆刚刚出厂的……炸药包?
“这是什么?”蒋耀光皱着眉头大步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
入手沉甸甸的,硬邦邦的,棱角分明,这要是抡圆了砸在脑袋上,绝对能把人砸晕过去。
蒋耀光狐疑地翻看了一下那银色的真空包装,满脸疑惑。
“这能吃?你别是糊弄老子!”
“报告师长!这是红星副食品加工厂连夜研制的新型单兵口粮——脱水速食拌饭!”
黎盛谦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能不能吃,好不好吃,请师长亲自检验!”
说完,他一挥手。
旁边的赵虎立刻提着两个暖水瓶跑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在桌上摆开阵势。
黎盛谦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寒光一闪,熟练地划开那个真空包装袋。
“滋啦”一声,外界的空气涌入,包装袋瞬间鼓了起来。
他将里面那块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米砖倒进一个大号的搪瓷茶缸里,然后撕开附带的那个油汪汪的深色料包倒进去,黑红色的酱料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咸香。
最后,他提起暖水瓶,滚烫的开水冲入茶缸。
白雾腾起,他迅速盖上盖子。
“请首长等待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于在场的人来说,简直比五年还漫长。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