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富那边,虽然已经被批捕,但他背后有没有别的人,纪梦灵暂时还摸不清底。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趁着这段平静期,把厂里的产能和管理体系给捋顺了,同时把省供销总社那边的合作谈实了。
机会不等人,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她送走那婶子,转身回了办公室,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
"稳,快,准。"
……
夜里十一点多,黎盛谦推门进来。
屋里留着一盏微弱的台灯,纪梦灵正坐在灯下对账,手边是一碗温着的番茄鸡蛋汤。
黎盛谦走过去,没顾上喝汤,先是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种厚重且带有侵略性的存在感让纪梦灵笔尖一顿。
"听说了?"黎盛谦低声问,嗓音透着一丝任务前的沙哑。
"你是说蒋师长请功的事,还是说明早出征的事?"
纪梦灵放下笔转过身,撞进他深邃如墨的眸子里。
黎盛谦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碗汤喝了几口,才开口。
"名声大了是好事,但在这个关头,盯上你的眼睛也会变多。我不在家,你太招摇会很危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纪梦灵打断他,眉眼间透着坚毅。
"黎团长,你在前方保家卫国,我在后方守好这片家业,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黎盛谦看着她这副明媚又坚韧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说不出的疼惜与悸动。
他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我不在家,有事找赵虎。生意没了可以再抢回来,你得平平安安的,听见没?"
纪梦灵心尖儿颤了颤,那种全然被在意的呵护感让她眼眶微热。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笔挺的领口,语气放软了些:"行了,我知道分寸。行李都给你复检过三遍了,既然要走,就别带着牵挂。"
黎盛谦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烙进她的骨子里。
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分。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雨后的凉意,路面湿漉漉的,路灯昏黄地映着一排排军绿色的车。
整个猛虎团的车队停在操场外头,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像是几十头野兽在呼吸。
战士们扛着行装,一排排地上车,动作整齐利落,没有人说话,气氛肃穆而凝重。
纪梦灵站在路边,背手,没穿外套,就穿着昨晚那件灰蓝色的棉布褂子,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去拨。
黎盛谦从队伍里走过来。
他已经全副武装,军帽压得很低,那张平时就已经很沉的脸今天更没有表情。
他走到纪梦灵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对视了两秒。
随后黎盛谦转身走向车队,再没有回头。
纪梦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车门,看着他翻身上车,看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启动,汇入车队。
车队缓缓移动,轮胎碾压过湿润的地面,驶向那条笔直的军区大道。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一辆车的车尾灯消失在晨雾里。
冷风又刮了一阵,把她鬓角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凉气,转身往红星厂的方向走。
天亮了。
活还有一大堆。
她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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