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全省最高规格的展销地,往年来参展的,不是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牌国营糖厂,就是各地市供销社的心头肉。
红星副食品厂的展位,被安排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角落——靠近厕所和后门的过道旁。
“厂长,这也太欺负人了!”
刘秀英看着周围那些占据了黄金位置、挂着大红横幅的国营大厂,气得直跺脚。
“周主任不是说重视咱们吗?怎么给安排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纪梦灵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搬运那几口特制的大锅。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如火如荼的“红梅糖果厂”展位,那边人头攒动,而自己这边冷冷清清,连路过的人都捂着鼻子想快点走。
“秀英姐,位置偏不怕,咱们的产品长了‘腿’,会自己跑去抓人。”
纪梦灵拍了拍手里那口大铝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把电炉子给我架起来!不用省电,开最大档!把咱们带来的老卤汤倒进去,给我煮!”
“在这里煮?”刘秀英愣住了,“这是推介会,不是菜市场,能行吗?”
“周主任只说了让我们参展,没说不让现场加热试吃。听我的,煮!”
十分钟后。
原本弥漫着那股陈旧地板蜡味和淡淡厕所味的后门区域,风向变了。
随着锅里卤汤的沸腾,那股霸道至极的麻辣鲜香味,像是一头觉醒的猛兽,顺着排风口,顺着过道,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那是三十多种香料复合而成的异香,混合着鸭肉特有的油脂气,再配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辣意。
正在前厅黄金展位推销水果罐头的售货员愣住了。
正在品尝饼干的采购商停下了嘴。
甚至连坐在二楼办公室喝茶的周梅凤,都闻到了那股顺着门缝钻进来的味道。
“什么味儿?这也太香了!”
“好像是从后门那边飘过来的!”
“走走走,去看看!”
原本聚集在前厅的人群,像是在这股味道的牵引下,着了魔似地往后门涌去。
红星厂那个原本无人问津的小角落,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别挤!人人都有!”
刘秀英嗓子都喊哑了,手里切试吃品的刀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每一个尝了一口的人,表情都如出一辙——先是皱眉吸气喊辣,紧接着眼睛瞪圆,最后一边擦汗一边掏钱。
“给我来十袋!不,二十袋!”
“我是临市百货大楼的采购,我要订五百箱!现货有吗?”
“我也要!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周梅凤带着秘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几乎失控的画面。
那个被大厂瞧不上的个体小厂,此刻成了整个展馆的绝对中心。纪梦灵站在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后面,脸上挂着汗珠,笑得比那锅里的红油还要灿烂。
周梅凤站在人群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呛得她嗓子痒,但心里的震撼却比这辣味更猛烈。
她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卖鸭脖,这是在抢钱。
等到下午闭馆的时候,红星厂带来的三卡车货,连个包装袋都没剩下。
连煮卤汤的那口大锅,都被一个想回去研究配方的食堂大师傅高价买走了。
办公室里。
周梅凤把一份重新拟定的合同推到纪梦灵面前,眼神复杂。
“纪厂长,你赢了。这是新的协议,定价权归你,省社只拿渠道费,不干涉经营。”
纪梦灵擦了擦手,拿起钢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主任,合作愉快。”
“你这丫头……”周梅凤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以后这全省的零食市场,怕是要改姓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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