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耀和楚钧对视一眼,神色稍缓。
楚明珠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下。
接下来的酒,喝得就有些无味了。
楚耀频频给李行安布菜,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
楚钧的话少了,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李行安。
李行安视若无睹,照样谈笑风生。
这份定力,让楚家两兄弟越发摸不透。
寻常商人被当面拆穿,早该慌了。
这位李老板,却像没事人一样。
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心里早算好了每一步。
可那双清冷的眼睛,时不时往李行安身上扫。
宴席散后,楚明珠把楚耀拉到一边。
"三哥,这伙人不简单。"
"那个护院的刀,是玄甲军的制式。"
"那个女的,剑未出鞘,可她的步法,是江湖上顶尖的轻功。"
"至于那个李老板。"楚明珠顿了顿,"我看不透。"
"查。"楚耀脸上的酒色褪了个干净,"连夜查。"
当夜,楚明珠独坐灯下。
她想起白天那个李老板的眼神。
那不是商人的眼神。
那是手握千军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见过那样的眼神。
小时候,父亲带她去祭拜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的画像上,就是这样的眼神。
画像里的人,是当年的镇北侯。
楚明珠握紧了手里的剑。
一个行商,怎么会有侯爷的眼神。
她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吹熄了灯,楚明珠提剑出门。
她要去一趟李老板住的客栈。
不杀人,只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人睡着时的样子,是狐狸还是狮子。
可她刚到客栈外,就看见那间客房的窗纸后,烛火还亮着。
她还没落地,就被发现了。
楚明珠心头一凛。
这份警觉,绝不是商人能有的。
她索性不再隐藏,翻身入院。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出来。
"楚姑娘深夜到访,李某有失远迎。"
楚明珠推门进去。
李行安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壶茶。
两个杯子,一杯已经斟满。
像是早知道她要来。
楚明珠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行安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很快,你就知道了。"
楚明珠盯着那杯茶,没有动。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人连她今晚会来都算到了。
楚家上下,连同她父亲,都被这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她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恶感。
因为她从这个人的眼睛里,看不到恶意。
她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好,我等你告诉我。"
说完,她起身推门,纵身跃上院墙。
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李行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姑娘,比她爹有胆色。
楚家的事,或许能比她想的更体面地收场。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饮尽。
茶是好茶,夜是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