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下午三点。
陈平拖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站在晒谷场中央,扯着嗓子喊:“全体社员注意!立刻到大队部广场开会!有重要通知!”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像一只沙哑的乌鸦在叫。
这年头工分不值钱,地里也没多少活干,村民们闲着也是闲着,便三三两两地往广场走,反正开会还能混点稀粥喝。
陈平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花名册,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人群。
“都到齐了吗?点到名的喊‘到’!”他开始念名字,“李老三!”
“到!”
“张翠花!”
“到!”
……
除了几个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娃娃,大多人到齐。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肖云和王四蛋的身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哼!”
陈平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肖云和王四蛋!每次集体活动都拖拖拉拉,目无组织!这种人,就该扣工分!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
刘二黑第一个跳出来,唾沫星子横飞,“这俩小子整天游手好闲,早就该治治了!”
“同意!扣工分!”
“让他们知道厉害!”
附和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举着拳头,仿佛肖云和王四蛋掘了他们家祖坟。
王四蛋娘急得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出来,颤巍巍地说:“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家四蛋不是故意的啊!”
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最近队里没活干,家里快断粮了,他才去山上打野味,想给我老婆子留点吃的……求求你们,给他一次机会吧!”
“她撒谎,四蛋那浑小子会打啥野味?鸟都没见一只!”立马有人反驳。
“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
陈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猫戏老鼠一样看着她:“四蛋娘,我们办事得讲实事求是!不上工就是不上工,不能因为饿肚子就搞特殊化吧?
今天给他开绿灯,明天是不是全村人都可以不上工了?谁心里能服?”
“对!我们不服!”
“凭什么他四蛋有特权!”
“不就是有个大队长舅舅吗?等以后大队长不在了,看他还狂!”
人群像炸了锅,污秽语像冰雹一样砸向王四蛋娘。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四蛋娘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四蛋以前很积极的,念在他初犯……”
“行了!”
陈平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却突然“温和”下来,“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你得劝他改邪归正,好好参加大队建设。这可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后台,明白吗?”
“明白!明白!一定劝!”
王四蛋娘连连点头,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陈平话锋一转,声音冰凉无比:“说到底,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不是那个城里来的肖云带坏了四蛋,他能变成这样?
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迟早要废!真是辜负了大队长的一片苦心!”
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迟早要废!真是辜负了大队长的一片苦心!”
“啊?”
王四蛋娘愣住了,怎么又扯上肖云了?
“陈平!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晓彤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开会就开会,你扯肖云干什么?他招你惹你了?”
台下,柳桃花也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陈平这是故意针对肖云?
陈平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王晓彤:“肖云又不是我们村的人!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么维护他,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老王生前跟我是兄弟,他走了,我理应照顾你。可你呢?整天跟一个外人混在一起,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你过分了!”
王晓彤气得浑身发抖,“我爹走之前亲口拜托肖云照顾我和小妈,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你也配自作多情说照顾我们?”
“就是!”
范冰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肖云早就被你赶到四蛋家去了,你还想怎么样?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村民们窃窃私语,这陈平,明摆着是胡说八道嘛!
陈平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够了!肖云就是个外人!没资格管桃花村的事!”
“你也不是本村人!”
王晓彤寸步不让,“你是从城里调来的,肖云也是!凭什么你把自己说得多伟大?”
“咳咳!”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德高望重的张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浑浊的眼睛扫过人群,“陈平是真心为咱们村好!每次上工都带头干,这次缺粮,他跑断了腿去镇上申请救济,怎么能跟一个游手好闲的外人比?”
“救济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