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夜,浸在
1970年特有的沉寂里。
王斌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刻意绕开了熟悉的街道,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寂静的巷弄里。
最终,他停在了城郊一处挂着“临时管制,限时开放”木牌的公园门口。
这处公园只在白天对市民开放,入夜后便拉起了铁丝网,成了少有人至的角落。
早在
20世纪
50年代,随着社会风气的整顿,国内的夜总会、舞厅这类夜生活场所就已陆续关闭。
到了
1970年前后,文化娱乐活动更是受到极致压缩,人们的精神世界几乎被“八个样板戏”填满。
别说公开的娱乐场所,就连私下里的聚会都得小心翼翼,像电影里那种灯红酒绿的地下酒吧,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王斌只能选择在这个地方,和某些人密会。
刚走到树林边,王斌就看到三个身影靠在树干上抽烟。
他定了定神,缓缓走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三人的模样:个个都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透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
左边一人戴着顶旧毡帽,一只眼窝凹陷,显然是个独眼龙。
中间那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小指处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截。
右边那人额头横着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看着格外狰狞。
“你们就是我哥王刚介绍来的人?”王斌站在三人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我托付的事,你们能保证办妥吗?”
额头带蜈蚣疤痕的男人率先开口,他吐掉嘴里的烟蒂,声音粗哑地说:“兄弟,我们混江湖的,讲究的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老吴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义还是有的。
只要你给的钱够数,没有我们兄弟三个办不成的事,你尽管放心。”
见王斌听完后眉头微蹙,眼里依旧带着几分质疑,老吴心里明白他是信不过自己,急忙拍了拍胸脯,主动说起了自己额头疤痕的来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吹牛?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你知道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五年前,我看上了一个下乡的女知青,一时没忍住动了手,结果被公社的人抓了现行,要押着我去北大荒劳改。
我当时就想,去了北大荒这辈子就完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路上发起狠来,直接把押送我的两个公社干部给宰了!
掐死其中一个的时候,那小子临死前用指甲抓我,想扣我眼睛,没扣着,就在我额头上留下了这道疤。”
“一人反杀两个公职人员,果然是个狠角色!”王斌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独眼龙也不甘示弱,声音里带着几分狠戾:“这算啥?我当年比他更绝。我们家的院子被生产队长仗着权势霸占了,还把我爹娘赶去牛棚住,我一怒之下,夜里摸进队长家,把他们全家老少都给解决了,然后连夜逃了出来。
这只眼睛,就是后来被追捕的民兵用鸟枪打瞎的,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好过,反手就撂倒了两个。”
“你比他更狠!”王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
最后,那个断了小指的男人冷笑一声,抬起左手,露出光秃秃的小指根部,语气冰冷地说:“两年前,我偷了公社养的一头黄牛,想换点钱给老娘治病,结果被抓了现行,当场就被打断了小指。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服软?我出院后,毒死了村里的十六个人,然后就浪迹天涯,到现在都没人能抓住我。”
听完三人的经历,王斌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狠,手上都沾着人命,简直是亡命之徒。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堂哥王刚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这帮狠人的?
老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废话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你把要对付的人的模样和底细都告诉我们,我们好给你报个价。”
王斌回过神来,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张照片是几年前拍的,当时肖云还在省城人民医院当医生,和林丽珍还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两人在公园合影留念。
后来王斌娶了林丽珍,心里一直对肖云存有芥蒂,特意找出这张照片,把林丽珍那一半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肖云单人的部分。
“就是照片上这个男的,名叫肖云。”王斌把照片递给老吴,“他以前是省城人民医院的医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发配到桃花村当村医。
我听说他在村里过得不怎么样,体力很差,干农活根本不行,连村里的老妇人都比不上。”
说到这里,王斌突然想起林丽珍夜里说的那些无耻的梦话。他心里就像被点燃了一把火,怒意瞬间冲上头顶,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这混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听说是个快枪手,外面的女人都骂他是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