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雪花膏,声音越来越小。
“说你是泥腿子,都抬举你了。”
“应该叫你二流子。”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舍得把东西放下。
这个情,我记住了。
====
陆长川托着脸盆,拎着暖水瓶,刚进宿舍,孙大勇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长川,你这是把商店搬回来了?”
新脸盆里堆得满满当当,毛巾、牙膏、肥皂,上面还摆着一个带盖的搪瓷缸。
暖水瓶往桌边一放,鲜亮的瓶身衬得旁边那只旧暖壶越发寒碜。
陆长川放下东西,甩了甩发酸的手。
“缺的东西太多,索性一趟买齐。”
孙大勇连鞋都顾不上穿,伸手摸了摸新毛巾,又拿起搪瓷缸。
“好家伙,这得多少钱?”
陆长川挑了挑眉。
“也没多少,十几块吧。”
孙大勇手一抖,缸盖磕在缸沿上,叮当一声。
“啥玩意?十几块?”
“陆长川,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陆长川赶忙把缸子接过来。
“勇哥,轻点儿,还没喝过水呢。”
孙大勇哪顾得上这个,指着满桌子的东西,声音都高了几分。
“咱们一个月才十八块,你出去转一圈,大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陆长川把脸盆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笑着道:
“这些东西又不是天天买,买回来能用好几年。”
孙大勇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床下掉了瓷的脸盆。
话是这么说,可谁舍得一下掏出这么多钱?
自己的毛巾都洗出窟窿了,还寻思着再撑两个月呢。
孙大勇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小子,抽大前门,花钱找人替他巡夜。
大家都是临时工,我苦哈哈挣钱,他怎么就跟少爷似的。
“长川,你跟哥说句实话,你家真是种地的?”
“那还能有假?我爹,我大哥、二哥,都在地里刨食。”
孙大勇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看看他。
“那你这么花钱,你爹知道不?”
陆长川一乐。
“勇哥,咱们都是出来挣钱的,只要家里照顾到了,自己也得过日子不是?”
孙大勇听得直摇头。
照他这个花法,十八块钱哪够?
不过,想起昨晚到手的两毛钱,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兄弟舍得花钱,好像也不是坏事。
至少自己跟着沾光了。
====
傍晚,陆长川便拿着饭盒,等在教工食堂门口。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传来。
沈清禾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沿着路边过来。
衬衣袖口挽起一截,挎包斜背在身上,迎面的风吹起鬓边碎发,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
路过的几个年轻人忍不住回头。
看见陆长川,沈清禾远远便扬起笑脸。
看见陆长川,沈清禾远远便扬起笑脸。
“来得挺早啊。”
陆长川笑笑:“请沈主编吃饭,不得积极点儿?”
“算你有良心。”
沈清禾把自行车推到一旁停好,刚锁上,就碰见两个端着饭盒的熟人。
“刘叔叔好,张阿姨好。”
“清禾,下班了?今天又来食堂吃啊?”
“对,今天有人请客。”
她笑着往陆长川身边一站,自然地挽住陆长川的手臂。
两人的目光立刻跟了过来。
陆长川脸上带笑,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借着换手拿饭盒,把胳膊抽了出来。
沈清禾转头看他,嘴角的笑顿时收了起来。
“怎么?我给你丢人了?”
陆长川压低声音。
“跟你在一起,太扎眼了,我怕被青年才俊们的眼神杀死。”
“你看看,后边那位,都快把我后背盯出窟窿了。”
沈清禾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有个年轻男人正往这边张望。
被她看见,对方赶忙转过头。
沈清禾没忍住笑了出来。
“瞧你那点儿出息。”
陆长川道:“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行了,少贫,赶紧打饭去。”
沈清禾走在前头。
陆长川跟着她走到食堂角落,从铁架子上取到饭盒,又一起到窗口排队。
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热菜的香味顺着窗口往外飘。
沈清禾踮脚看了看,眼睛精亮。
“今天还有红烧肉。”
“看见了,少不了你的。”
排到两人,陆长川把饭票和肉票递过去。
“婶子,一份红烧肉。”
沈清禾立刻把饭盒送了上去。
满满一勺红烧肉扣进饭盒,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汤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端得稳稳当当,生怕洒了一点儿。
陆长川又要了两样素菜和几个馒头,粮票、饭票及时送上。
两人找了张空桌,相对坐下。
沈清禾把装肉的饭盒往中间推了推。
沈清禾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还是这个香,我都想嫁给红烧肉了。”
陆长川听着好笑:“行,我回家问问家里的猪,要你不!”
沈清禾闻,举起筷子就打:“你讨打是不是?”
陆长川赶忙躲闪。
两人打闹半天,沈清禾从挎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期刊。
轻轻把期刊递过去。
“给,这是这一期的样刊,《小马过河》头篇发布,恭喜你。”
陆长川接过样刊,看着封面精美的图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发表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