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陆家。
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圆桌上的几碗茶水,早已没了热气。
陆有田坐在上首,手里握着烟袋。
媳妇李春梅坐在旁边,大儿子陆长河和大儿媳王桂芬陪坐在一侧。
老二陆长江坐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半天没挪一下。
他旁边坐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穿着碎花红上衣,脸颊微红,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姑娘叫赵秀兰,跟陆长江是初中同学,两人早就看对了眼。
今天,赵家父母登门,就是来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赵母放下茶碗,先开了口。
“陆老哥,咱们都是十里八乡住着,知根知底。”
“两个孩子打小就认识,还是初中同学。这门亲事,我跟孩子他爸是同意的。”
李春梅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刚露出笑容,赵母话锋一转。
“但是,孩子结婚,我们当父母的,都不想看着孩子受罪不是?”
“彩礼这块不能少,我们的意思是,三百块钱彩礼。”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陆长江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李春梅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大妹子,您看这彩礼,能不能少一些?咱们村里,一般人家的彩礼一百元,我们凑一百五十元。”
赵母摇摇头。
“老姐姐,我就明说了,我家不是卖女儿,不靠女儿的彩礼过日子。”
“只是给家里闺女要一个保障。”
她说着,拍了拍身旁闺女的手。
“我在这里拍胸脯,拿到彩礼,两个孩子屋子里的柜子、箱子,我家都陪嫁。”
“再给闺女压箱底二百块钱。”
“我算了一下,一共需要五百块,你们出三百,我们家拿二百出来。”
李春梅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人家收三百,却陪回来五百,已经很厚道。
只是,自家眼下实在拿不出来。
陆有田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来。
“大妹子,你说的话,让我们陆家汗颜。”
“您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凑一凑,行不行?”
赵秀兰听到这里,忍不住了。
“妈,我不要那么多压箱底的钱,陪嫁的嫁妆也不要那么多,您给我做两床被子就行了。”
赵母一瞪眼睛。
“你懂什么?给我闭嘴。”
赵秀兰抿住嘴,眼睛却还望着陆长江。
陆长江脸涨得通红,想说些什么,可三百块钱压在心头,愣是没敢张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喊。
“陆有田在家吗?”
陆有田把烟袋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邮递员扶着自行车,正从邮包里取东西。
“我是陆有田。”
“有您一封挂号信,还有一张汇款单,都是燕京寄来的。”
陆有田心头一跳,签收之后,赶忙低头看去。
四百元。
四百元。
那几个数字看得他呼吸一滞,捏着汇款单的手都紧了几分。
长川这孩子,还真给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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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走进屋子,陆有田的腰杆挺直了几分。
他收好信和汇款单,拿起烟袋,清了清嗓子。
“大哥,大嫂,你们不用说了。”
“三百块彩礼,我们答应了。”
李春梅猛地转过头,陆长江也愣住了。
陆有田却没看他们,望着赵家父母,声音比方才敞亮了不少。
“半月后,我们带着彩礼上门,把亲事正式定下来,该有的礼数,样样不少。”
“秀兰是个好孩子,我们陆家不会委屈她。”
赵母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行,陆大哥大气,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旁边的赵父也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赵秀兰偷偷看向陆长江,眼里的担忧终于散去。
陆长江挤出一个笑,心里却直打鼓。
爹答应得这么痛快,这三百块钱,上哪里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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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赵家人,陆长江刚进屋,便忍不住问。
“爸,咱们哪里有那么多钱?”
陆长河沉默片刻,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