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邮局刚刚开门,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陆长川足足过了四十多分钟,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才推开小木窗。
“清河生产大队,电话接通了。”
陆长川快步走进电话间,拿起听筒。
电流的沙沙声中,传来陆有田粗重的声音:
“喂,哪位?”
“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长川?”
陆有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到燕京了?事情谈得怎么样?林家有没有为难你?”
陆长川笑了笑。
“爸,您别着急,我好着呢。”
“婚已经离了,该说的话也都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有田才叹息一声:
“离了也好。”
“你跟晚秋没有缘分,强留着也过不好日子。等你回来,爸再托人给你寻摸个踏实姑娘。”
陆长川道:“我暂时不回去了。”
“啥?”
陆长川道:
“林家给我安排了燕京大学保卫科的临时工作,每个月十八块钱,二十五斤粮票,学校还管住。”
“我想留在燕京试试。”
陆有田闻一愣:
“啥工作能拿这么多?”
“咱们县里工厂的正式工人也就是这个待遇呀。”
陆长川笑笑:
“在燕京大学值夜班,说白了,就是看大门。”
陆有田那边,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啥玩意,看个大门就给这么多钱?燕京城的钱那么好挣的吗?”
陆长川道:“燕京是首都,待遇自然好一些。”
陆有田迟疑片刻:
“你一个人在燕京,人生地不熟,能行吗?”
“林家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陆长川耐心解释。
“接收证明已经拿到了,上面盖着燕京大学保卫科的章。”
“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跟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林家还给了六百块钱和一批票据。”
话音一落,只听见“啪嗒”一声,对面电话掉在桌子上。
电话听筒传来一阵杂音,陆长川喊了几声:
“喂,喂,喂!”
“爸,您那边怎么了?”
“爸,您那边怎么了?”
不多时,电话对面传来咆哮声:
“混小子,你想吓死你老爹啊?六百块钱,咱家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林家这么大方?”
陆长川道:
“咱们家养活林晚秋三年,这都是咱家应得的。”
“爸,我留下两百块安顿生活,剩下的钱和票给家里寄回去。”
陆有田赶忙道:
“川子,钱和票据你留着!”
“燕京什么东西都贵,你刚过去,身边没有钱怎么行?”
“家里再难,也不差你这一口吃的。”
陆长川语气认真。
“爸,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有家里一份。”
“这几年,为了照顾晚秋,妈和大嫂没少受委屈。大哥家的孩子要读书,小满也要读书,二哥还没娶媳妇,哪一样不需要钱?”
“等钱寄回去,让我妈给二哥张罗一门好亲事。”
“布票给家里人添几件新衣裳。”
“咱家以前日子苦,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家里受穷。”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半晌,陆有田才低声骂道:
“臭小子,去趟燕京,口气倒是大了不少。”
陆长川听出父亲声音里的哽咽,故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