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安也闻了闻,然后笑了:“评弹馆里熏的香,檀香。”
唐小次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评弹和檀香有什么关系,但他的鼻子已经记住了这个味道。
淡淡的,幽幽的,像远处寺庙里飘出来的、隔着几重院落被过滤了一遍的香。
唐承安在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写着“翰墨园”三个字。
门口没有招揽客人的店员,没有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只有一盏小小的红灯笼挂在门框上,在夜风里轻轻地摇着。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和隐隐约约的琵琶声,声音细细的、脆脆的。
“就是这里。”唐承安说。
推开木门的那一瞬,唐小次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了一遍。
外面的喧嚣、人声、脚步声,都被那扇木门挡在了外面,留在里面的,只有琵琶的弦音、三弦的低语,和空气里那股幽幽的、让人不自觉就放轻了脚步的檀香。
茶馆不大,是一个狭长的空间。
正对门的是一方小小的戏台,戏台不高,只比地面高出两三级台阶,台面铺着深褐色的木板,被岁月磨得油亮亮的。
戏台的后方是一面素白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
画的是一枝梅花,笔意简淡,留白很多。
戏台前面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
每张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和几只茶杯,茶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说明,这里的主人不急着做生意,客人来了,茶先泡上,你坐多久都行。
桌与桌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到能听见隔壁桌的窃窃私语,不近到那些窃窃私语不会打扰到你。
唐小次跟着唐承安在一张靠边的桌子前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扶手被摸得光滑发亮,坐上去微微向后仰,很舒服。
他把油纸袋放在桌上,又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然后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上看。
戏台上还没有人。
只有一把琵琶和三弦安静地搁在架子上,琵琶的琴身上泛着暗红色的光,三弦的琴杆长长的,直直地立着。
戏台的一角点着一盏小小的灯,灯光正好落在那把琵琶上,把琴身上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一圈一圈的。
唐小初坐在唐小次旁边,把荷花团扇放在桌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茶馆里的人不多,稀稀疏疏地散在各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年轻的情侣,有几个像他们一样带着孩子的家庭。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相似的,安静的、放松的、微微带着一点期待。
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戏台上。
等了大约十分钟,戏台侧面的布帘掀开了。
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一袭青灰色的长衫,干净利落。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三弦,步子不紧不慢的,像一个从旧时代走出来的书生。
女的穿一件素色的旗袍,淡粉色的,上面绣着几枝墨色的兰花,头发挽了一个低低的髻,插着一支素银的簪子,怀里抱着琵琶。
走路的姿态极好,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不慌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