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记了，是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声音刚刚消失，余韵还在空气中飘着，如果这个时候鼓掌，就像在一幅还没干透的画上按了一个手印，会把那些还在流动的、还在呼吸的美给破坏掉。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了大约五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在那种氛围里，时间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拉长、可以被揉捏的东西。

五秒钟可以像一分钟那么长，一分钟也可以像一眨眼那么短。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还是那种安静的、克制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唐小次这一次没有拍得啪啪响，他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轻轻地、慢慢地拍着手。

唐小初终于把那层薄薄的潮意忍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眨了两次，眼睛里的光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荷花团扇，轻轻地扇了一下，扇出来的风是凉的，拂在脸上。

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热热的情绪吹走了。

戏台上的两个人站起来，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唐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了桌上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

小篮子里已经有一些钱了，零零散散的，有十块的，有二十的，还有几枚硬币，在灯下闪着微光。

唐小次地从口袋里又翻了翻，翻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

他把那枚硬币放在桌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到那个竹篮旁边，然后看了看唐承安。

唐承安点了点头，他才安心地把硬币放进了篮子里。

那枚硬币落在篮子里，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叮”。

漾进了茶馆里那片安静的、温热的空气中，漾进了那一缕还在袅袅飘着的檀香里。

漾进了唐小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个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学会安静的心里。

夜深了。

茶馆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走了。

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很轻，脚步声很轻，说话声也很轻。

好像所有人都不愿意打破这片刚刚被音乐浸泡过的、安静的空气。

唐小次把油纸袋抱回怀里，把背包重新背好，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桌子旁边等着唐承安和唐无忧。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盯着戏台盯太久了，眼睛累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但嘴角是弯着的，弯着一个满足的、安心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后才会有的弧度。

第四天的早晨，阳光来得比前几天都早。

唐小次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乱糟糟的叫声，而是一声一声的，清清脆脆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唐小初已经起床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床尾。

人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

“几点了？”唐小次揉着眼睛问。

“七点。”唐小初没有回头，“今天去同里，早点起。”

唐小次从床上坐起来。

唐承安来敲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小馄饨，是给唐小次带的。

唐小次已经刷好牙了，接过馄饨碗，吃得稀里呼噜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