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檀香还在幽幽地燃着,烟线细细的,袅袅的。
从香炉里升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散开了,融进了茶馆里那片温暖的、沉静的空气中。
那些烟雾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紫色的颜色,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纱,把整个茶馆笼罩在一个温柔的、古老的、与世隔绝的梦境里。
琵琶声又慢了下来。
这一支曲子,是今晚的最后一支。
唐小初不知道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它和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前面那些,有的像秋天的河水,沉沉的。
有的像春天的溪流,轻快的。
有的像茉莉花,甜甜的。
而这一支,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
月亮在天上,不亮,被云遮了一半。
路是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
走着走着,远处传来了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不紧不慢。
唐小初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湿了。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支曲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首听不懂词的曲子能让他的眼睛湿了,但他知道这种感觉是真的。
它不经过大脑,不经过理解,直接从耳朵进到心里,在心里撞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上来了,快得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阻止。
他没有擦。
他让那层薄薄的潮意留在眼眶里,让灯影在上面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让这支不知道名字的曲子在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唐小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他没有再晃,没有再跟着哼,他只是站在那里,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戏台。
那双总是装着太多好奇和太多兴奋的眼睛,此刻装着的是一种他不常表现出来的、安静的、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只想听。
唐无忧的茶杯一直端在手里,端了太久,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换一杯,也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他的目光落在戏台上,但眼睛里看的不是那两个演员,而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晚上,也许是某个他以为他已经忘了的、但其实一直记得的声音。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会说,也没有人会问。
曲子终于到了尾声。
琵琶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轻下去,像一个人慢慢地走远了,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路的尽头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三弦的声音比琵琶多留了一会儿,像那个走远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灯火阑珊的街,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目送的故人,然后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茶馆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