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话语回荡在深夜善堂,字字诛心,恶毒刺骨,彻底印证了长平所有的担忧与绝望。
夜风凛冽,卷着深秋的寒意狠狠灌进破败的善堂院落,吹得檐角枯草簌簌乱响,也吹僵了这死寂沉沉的深夜。
菱悦立在孩童卧房门前,脊背纵横交错的鞭痕还在灼烧刺痛,可她半点痛感都置之度外。此刻她眼底翻涌的,只有滔天恨意与毁天灭地的疯狂。
她字字铿锵,句句怨毒,毫无遮掩,毫无悔意。
烧死所有孩子。
让无辜稚子为她陪葬。
以漫天烈火,了结这场她厌憎至极的赎罪余生。
短短数语,击穿了长平心底最后一寸残存的母女情分。
长平静静立在夜色里,素衣单薄,身形早已因连日操劳,心力交瘁而摇摇欲坠。
她看着眼前面目狰狞、心性歹毒的女儿,看着这张自己疼宠十八年,悉心呵护长大的脸,此刻布满偏执与恶念,丑陋得令人心惊。
从前无数次的包容,无数次的规劝,无数次的牺牲,无数次的自我宽慰,在此刻尽数化作一场荒唐可笑的笑话。
她曾以为,人非顽石,孰能无过。
她曾以为,年少骄纵,尚可雕琢,知错便能悔改。
她倾尽半生荣华,散尽五十万两家财,跪断双膝,舍弃尊荣,背负朝野非议,耗尽余生安稳,只为给女儿换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陛下法外开恩,予她生机。
万民宽宥,予她赎罪之机。
母亲倾尽所有,予她无尽偏爱与退路。
就连最难说话的侯夫人林怡琬,都做出了让步。
所有人都在拉她回头,所有人都给足了她善意与成全。
可她偏要一次次踏碎人心,一次次践踏恩情,一次次将恶念发挥到极致。
投毒害孤,造下血海深仇,侥幸留得性命,不知感恩。
奉旨赎罪,体恤苍生,不知悔过。
被鞭责罚,不知自省,反倒迁怒无辜,滋生杀心。
她,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
如今更是胆大妄为,深夜蓄谋纵火,意图屠戮数十名久病孱弱、孤苦无依的稚童!
这些孩子,本就是因她一念恶毒,落得终身病痛,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如今侥幸苟活,还要被她赶尽杀绝,尸骨无存!
何其残忍,何其凉薄,何其无可救药。
长平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心间那根紧绷多年,死死维系母女情分的弦,轰然寸寸断裂。
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痛心的落泪,更没有再半分苦口婆心的规劝。
这一刻,长平彻底、彻底对这个女儿,断了所有念想,绝了所有期盼。_l